“三个没有”

诗没有技术真理没有衣服人没有世故

这是不久前离我们而去的著名诗人绿原的诗句。此言既出“便胜却人间无数”。真是振聋发聩！

“诗没有技术”，不是说诗歌创作可以不讲意境，不讲韵律，不讲形式，而是说真正的诗是灵魂的袒露，是精神的升华，是思想的结晶，无须再外加什么“技术”。这同鲁迅说写文章要“有真意，去粉饰，勿卖弄”是一个意思。

“真理没有衣服”，是说凡真理都是科学，都是对客观规律的揭示，它朴素真切，畅晓明白，无须乔装打扮，刻意雕琢，否则就不是真理。欧洲中世纪把科学变成神学的婢女，还有，在过去很长一个时期，即“左”倾路线占主导地位的时期，我们社会科学研究中的“实用主义”，就是伪真理，真谬误。

“人没有世故”，这是要我们做人真诚，不要圆滑，不要掺假，不要虚伪。本来“世故”作为经验讲，人生经验丰富，为人处事考虑得周全些，并非不好。但过了头就变味，变成了伪善，违背了做人之道。在这方面老一辈学人中聂绀弩、马寅初、胡风、梁漱冥、萧军等就是这样的高标。以聂绀弩为例，聂老是上个世纪大革命时期老共产党员，三十年代左翼文化的骨干，作家、诗人，1957年却被打成右派，“文革”中蹲“牛棚”，历经磨难。平反后，聂老出版一本书，出书前，政界一位主管意识形态的高官主动提出要为聂老的这书写序，却被聂老婉言谢绝。不媚上，不欺世，尽显书生本色。

绿原的这三个“没有”，其核心是“真”或“本真”，能这样做的人谓之“真人”或“纯粹的人”。

绿原的这三个“没有”，是精神世界的极致，是玲珑透剔、冰清玉洁的人性领域。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既有真善美，也有假恶丑，人性的弱点嫉妒、偏见、嫉恨、贪婪、利益纷争等，随处可见，时时发生。有时不得不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这在草民于强权面前多有发生。许多是可以理解，也值得同情。那么，这不就同绿原的“三个没有”冲突了吗？再谈“三个没有”还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正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有不干净的地方，才需要打扫，正因为有人做人不地道，才需要净化心灵。即便这是“梦想”也罢，也要为之努力。否则，枉为其人。至于社会生活中有某种程度的妥协屈从，是否值得同情，那要作具体分析，要看在什么条件下，什么环境中，发生的什么事，而且是主动迎合，还是被迫为之。

再就是能不能守住一个道德底线，即“人类的良知”。怎么处理？这里用得上一句现成的话：

“把枪口抬高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