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与人性 —— 读《初潮》有感

读完“明月一把刀”的小小说《初潮》，感情冲击后沉淀下来的是无尽的悲凉和难以名状的沉重……一篇小说，如果仅仅只是引起感观上的刺激和心理上的猎奇，那绝对不是好作品。真正好的作品不仅要给人以美的愉悦；还要有认知的作用，让人了解作品所反映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思想感情和行为作派。《初潮》虽短，但它所包含的丰富内容和蕴含的深刻理性却是值得读者认真思索的。

首先，小说让我们回到文革中闻名的武斗小城——中江，连续五个“1972年”的排比，酣畅淋漓地交待了故事发生的时代、故事发生的环境；然后，用一群“既不是小学生又不是中学生”对“性”那蒙眛而又朦胧的神秘感，表现出了社会对“性”的冷漠和压抑，两个字“来了”，乍一读有趣，后一想更觉沉重，这是一个怎样的非人性的社会，非人性的时代啊！

接着，作者描绘了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是对性毫无认识，朦朦胧肬中的新奇和期待只能让小女孩从直觉中去摸索，这是作者以第一人称来正面描写的，所以让读者感到亲切和可信，当然，这个“我”还不能真正算作“女人”；而另一个“王嘈婆”才能算作是真正的“女人”，这是一个具有时代悲剧烙印的女人，在社会的歧视、凌辱、贫困中卑贱的活着。但是环境不管多么严酷，对一个成熟女人来说，总要表现出她的“性”来，正象弗洛依德分析的一样：“任何五官健全的人必定知道他不能保存秘密。如果他的嘴唇紧闭，他的指尖会说话；甚至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会背叛他。”白天的王嘈婆那卑微、驯顺、艰辛……其实并不是她自己，那是假象。真正的她是在夜晚，在孤人独处，夜深人静之时，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追求她的幻想她的希望才冲破白天所谓“道德”的假象，被自身的“性”所背叛，她的“自慰”是爱情期待白热化后的解脱，哪怕就是“自慰”致死，她也死在对美好爱情的执着追求上……这时，也只有在这时，王嘈婆才还原成真正的自己！

最后，作者寥寥几笔，描绘了小女孩的初潮。想不到小女孩的初潮竟然是和王嘈婆的“自慰致死”息息相关。这样的“性启蒙”如此的离奇而震撼，又如此的沉重而凄凉！它深深地烙上了那个人鬼不分，乾坤颠倒的时代印记……

这篇小小说虽篇幅不大，但却具有悲剧的各种要素。主人公王嘈婆虽然是从侧面来描写的，但寥寥几笔，却让人印象十分深刻：“长得文静秀气，把一身旧衣穿得很“苏气”，普通的蓝布衫，穿在她身上却腰身是腰身，脖子是脖子，真叫一个凹凸有致。”“王嘈婆一个人低着头出门，门上那把铜锁一锁就是一天。”“王嘈婆从河坝里挑沙回来，总是掌灯时分，她像个影子似的，默默地烧火煮饭，一个人坐在门槛上默默地吃着，很安静的样子。”“仔细观察王嘈婆，她仍然低眉顺眼地在巷子里走，基本听不到她说话，安静得像一片树叶”……在悲剧中，主人公大都是人们理想、愿望的代表者，而字里行间，“王嘈婆”就是作者寄予深厚同情的美学对象。造成“王嘈婆”命运悲剧的，是与“王嘈婆”相对立的那个特殊年代的社会各个角落的有形与无形的巨网。悲剧以悲惨的结局，来揭示生活中的罪恶，用鲁迅的话说，悲剧即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从而激起读者的悲愤及崇敬，达到提高思想情操的目的。作者这篇小说达到了这个目的。

40年过去了，现在我们高谈人性和人道主义，因为那是“以人为本”的基本内容。但不可否认的是：“性”是人性的基础，否认“性”的存在，不表现“性”的内容，那就失去了“文学是人学”的基本含义。现在不少小说为性而写性，疯狂写性……以为离了性就没有看点，也没有卖点。岂不知读者并不买账，因为这样的小说失去了美学追求和认知功能。小说《初潮》不是这样的作品，它有深刻的内涵，是值得读者认真品味的。

另外，文字的洗炼、结构的精巧，前后的呼应……在文章中都还无瑕可击，尤其是作者选取一个未蒙性事的小女孩的角度切入，更加独特。这不仅增强了小说的吸引力，也给读者拓展了一个新的认知领域。好小说，值得推荐！

苍凉人20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