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一跪泯恩仇
文章从国际关系的角度论述了勇于承担责任、勇于承认错误的价值和意义,这是建立和谐地球的重要力量源泉。不仅对国家关系,对社会个体之间,这种承担也非常有价值意义。文章不仅论述了作者的观点,而且让我们了解了一段历史,一段感人的历史。
寒风冷冽,华沙犹太死难者纪念碑下。突然,他的双腿沉重地跪在青白色的大理石板上,这一举动让所人都猝不及防。人们惊呆了,天地间只有大雪在纷扬。他本不该跪下,但他为那些本该跪下而没有跪下的纳粹分子跪下了。
我们心中充满好奇,他是谁?他为什么跪在华沙犹太死难者纪念碑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跪的人就是二战后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这一跪就是历史著名的“华沙之跪”,发生的时间是1970年12月7日上午。
就在31年前,1939年9月1日这一天凌晨4时45分,德国出动2500辆坦克、2300架飞机、150万兵力,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向波兰发起攻势。在德过闪电战的袭击下,波兰的军事防线很快崩溃,波兰人民的厄运从此开始了……
“华沙之跪”是德国政治家向被侵略国人民表达最真诚的歉意和忏悔。修好波兰,从这和谐一跪开始。
自古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让一个真正的男人心甘情愿的下跪是件难度系数极大的事,因为它往往涉及一个男人的尊严,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这里就有问题了,为什么勃兰特贵为联邦德国总理会不顾“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古训,沉重的跪下呢?难道他不怕跪下有损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吗?带着诸多疑问,我们再次思考这经典一跪。
对于为什么会跪下,当勃兰特接受意大利著名女记者奥莉亚娜-法拉奇的采访时,他说:“尽管我很早就离开德国,二战期间在国外从事反法西斯的斗争。但是现在我是西德的总理,我对希特勒上台搞法西斯主义觉得有道义上的连带责任。那天早上醒来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我觉得不能只限于给纪念碑献一个花圈。我本能地预感到将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尽管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献完花圈后,我突然感到有下跪的必要,这就是下意识吧。”勃兰特解释他的下跪之举“不仅是对波兰人,实际上首先是对本国人民”,因为“太多的人需要排除孤独感,需要共同承担这个重责……承认我们的责任不仅有助于洗刷我们的良心,而且有助于大家生活在一起。犹太人、波兰人、德国人,我们应该生活在一起。”
看完他的话,您是否有些感动,作为反法西斯战士的勃兰特却为法西斯分子承担“连带责任”。勃兰特的伟大之处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能真正的面对历史,做出深深的反思和忏悔。正像他所说“不仅是对波兰人,实际上首先是对本国人民”,“承认我们的责任不仅有助于洗刷我们的良心,而且有助于大家生活在一起”。
我们说这一跪的份量重如泰山,它是一个国家和民族深深的忏悔。
这一跪使波兰乃至世界人民看到了“另一种德国人”的形象。
这一跪也是“和谐一跪”、“破冰一跪”。当晚,勃兰特在双方外交部长的陪同下,与波兰首相共同签署了关于两国关系正常化的纲领性文件——《华沙条约》。条约中正式承认奥得—尼斯河为两国间的边界,宣布双方“彼此没有领土要求,今后也不会再提出领土要求”。
在其后通过华沙电视台发表的讲话中,勃兰特说:死难者撕痛着我们的心,对他们没有人不能不悲伤。他还说:对事实的回避会给人造成错误的假象。要面对历史就不能容忍那些还没有得到满足的要求,也不能容忍“秘而不张”……我们必须将眼光放长,将道德作为政治力量看待;我们必须将不合理的链条剪断。为此,我们不是要砸碎某种政治,而是要建立一种理智政治。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
1995年6月,科尔总理继勃兰特之后,再次双膝跪倒在以色列的犹太人受难者纪念碑前,重申国家的歉意。
2010年12月7日德国总统武尔夫和波兰总统科莫罗夫斯基来到华沙犹太人殉难纪念碑前敬献花环。武尔夫总统称赞勃兰特历史性的下跪是伟大的和解姿态。武尔夫当天在德国艾伯特基金会主办的活动中发表讲话说,勃兰特通过他的一跪代表德国人向数百万大屠杀受害者,其中大多数是波兰公民,表达了无与伦比的尊重。
武尔夫说:“他(勃兰特)承担了过去、现在和未来广泛意义上的责任。由此产生了一个不同的德国人形象、一个不同的德国、一个自由民主和平的德国形象,它寻求与邻国的和解。”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鲁迅先生在给日本友人西村真琴博士的赠答诗《题三义塔》那句名言:“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勃兰特总理可以说是“相逢一跪泯恩仇”。我有时异想天开,如果哪天日本首相来个“南京之跪”,中日关系又会怎样?当然了“泯恩仇”是以应以正视历史、明辨是非为前提的。倘着入侵者不肯改弦更张,不能正视历史,也就不可能“泯恩仇”,也就意味着“劫波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