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的失落

孔乙己成此大功后，心情大为爽快。他走到荷田甸，拿出烟袋，卷好叶子烟，用阿Q大王赏给他的火柴点燃了卷烟。深深的吸了口，吐出些似妖魔鬼怪的烟雾，吞噬着他脸上的笑容。他站在水边，看了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脸最近长胖了，走路的时候两颊的肉也一摇一摇的。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已被赘肉所替代，每当他嘿嘿一笑时，那些赘肉变把他的笑容拼凑的完美至极。他有自信能胜过蒙娜丽莎那僵硬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的脸就是艺术家，笑容便是艺术产品。现在他的招牌动作蹙眉就有点不太好施展其诱人的表情了。自从长胖了后，他曾经对着镜子多次试练这蹙眉。他每次都是投入了自己全部的感情，可是他总觉得有点像张牙舞爪，于是他决定摒弃这只属于他的招牌动作。

其实用这表情时，他还是心有所顾忌的。他害怕西施从棺材里爬出，用美艳来诱惑他的良知。他经常想到，西施突然从棺材里爬出。用美色冲破厚厚的黄土，然后拉着他的衣襟到阿Q大王那儿去评理。要是这样，大王一定会被她的美色所迷住。最近大王对吴妈的热情已不比从前，哪儿还会管自己的死活。他想好了，决定私了，买了些香花宝烛，再次来到荷田甸。他不知西施坟墓所在何方，便对着西方开始打拱做揖。香烟随风而飘，红烛在火的威胁下吓的大哭＿直落烛泪，草纸的灰烬在风中舞着。孔乙己看到灰烬在空中舞着，感叹道：“这舞多像自己的蹙眉啊”。难道是西施显灵了，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所以以此来暗示。于是孔乙己的思想更加大胆了，他的思想向西方大大的跳了一步。难道西施姑娘喜欢我，虽然我的相貌不及潘安，才不及宋玉，可是要迷倒一些无知少女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再次来到水边照了照，他更加确定刚才自己的猜测了。他努力的搜索枯肠，终于找到了几个适合自己的成语了，什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器宇轩昂等等。直到实在想不到后，便飘飘然的定住了思绪。看了看满山的绿，他于是吟到，风来雨妒碧荷，春去谁染花颜。念君芳容，爱恨绵绵不尽。于此景，逝吾天长地久之心。呜呼，今生与君无缘。

他的脚步开始移动，他想起了今天还要向大王交代赵秀才的办案过程。他转身望了望西方，轻声道：再别了，西施姑娘，我会永远钟情于你的蹙眉的，至死不渝。

来到土祠王宫，经过御林军总统领吴捕头。吴捕头自赵秀才案后，荣升总统领。他知道这是孔乙己竭力举荐的成效，如果没有孔乙己那张金口，自己恐怕再努力十年也未必能坐上这个宝座。这也是他为孔乙己做伪证得到的应有回报，所以他对孔乙己的感激之情也不是那么浓。听到禀报后，阿Q大声叫道，快传孔爱卿。孔乙己大步踏入宫门。阿Q见到孔已己，激动的从王位上跳了下来，拉着孔乙己的手说道：孔爱卿真是我的得力干将啊，有你在，赵庄的复兴有望了。当初我看你时就知道你是个经天纬地的不世之才。这次赵秀才案办得干净漂亮，大有宋慈遗风啊。现在赵庄上下都称赞你是他们的保护神，让他们的眼睛见到了尸首两处的大世面。如果那天我不是忙着要接见魏庄大王魏老爷的话，我也可大饱眼福，何至今日还惦记看砍头。快给我说说你的办案过程。孔乙己胡说一通，听得阿Q两耳直响，连今早吴妈亲自为他设计的发型也开始凌乱不堪了。

阿Q听完孔乙己的办案过程后，拍手叫好。像这种奸人早就该除掉了，这真是件功德无量的大事。这次为了奖赏你，我决定封你为丞相，辅佐我治理赵庄。其实谁都知道以前那个上等大臣一职只是个虚位，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权力。如今可不一样了，丞相，抬头看一人，平视无一人，低头人万千，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和吃臭豆腐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阿Q含泪道：爱卿成此大功，本该给你设立庙堂，恐群臣不服，只好作罢。后日，本大王为你开庆功宴。哪些人参加由你决定，经费由国库全包，地点就在王宫赏月台吧！孔乙己道：是。大王，其实这次赵秀才案的酒馆的洪老板也是有功劳的，臣有了他的协助，才侥幸破此案。恩，那好，庆功宴那天你替我引见引见。孔乙己满心欢喜，这次也算报了大恩了，也不怕他日后反水了。

辞别阿Q后，孔乙己径直来到酒馆，酒馆外面也未见孙老头的臭豆腐摊。这次本想敞开肚皮吃一顿的，大半是孙老头听说孔乙己最近升了丞相，害怕像上次那样赏脸他的臭豆腐。上次，因为买臭豆腐折了本，孙老头的老婆孩子每天便只能吃两顿，现在他那肥胖老婆身材苗条了不少。孙老头也暂停营业，听说以帮别人打长工养活全家。孔乙己听到酒馆靠门口那个瘦个子这样说道。孔乙己叹了叹气，看了看酒馆的招牌，已赫然写到洞滨酒馆。这块牌子以前是没有的，新刷的油漆味和酒香味弄得孔乙己的鼻子难受极了。这时，一个酒汉拉着嗓子喊到。洪掌柜，结帐。孔乙己听到洪掌柜三个字后，有些愕然，难道酒馆换主人了，或者是这些酒汉的觉悟已有所提高了。洪掌柜这时才看见孔乙己，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绕过柜台，连忙抱拳祝贺。孔乙己迷惑的看着洪掌柜道：怎么他们不称呼你洪老板了，现在改成洪掌柜后，我听来总感别扭。

洪掌柜拉着孔乙己坐在旁边那张长凳上坐了下来，孔兄，你有所不知，前日，城里抓了一个革命党，严刑拷打之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直到那个革命党死前才说了句话：等到大军一到，让你们这些封建顽固跟着封建思想一起消失在革命道路上。老板是革命党人用的新词，我怕受到阿Q大王的猜疑，所以才改了称呼的。这次为了这事，我可下了血本，每个在这里喝酒的人只要改口叫我洪掌柜我便给他九点五折的优惠。哦，怪不得。那革命党闹僵起来，会不会革了我们的命啊！我看应该不会，我们又没碍着他们革命，他们应该还是通情达理的。如果以后革命革到了赵庄，我们就率先振臂一呼，革命啦！那时，我们不但能保命，还可再图霸业。洪掌柜道，别担心，喝酒，别担心，不是还没革命到城里吗？况且城里的的那些洋枪也不是吃素的。保管他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孔乙己慌忙道：赵秀才案也有你的功劳，我已向大王极力推荐你，三日后的庆功宴上他要亲自接见你。以后只要我两合壁，朝野上再无敌手，什么小D大黑狗王胡之流，还不是要被我们踩在脚下。两人大笑一番，孔乙己道，这次来我还有件更为重要的事让你做＿发财。洪掌柜傻傻的看着孔乙己，是真的吗？发什么财啊！是这样的，这次庆功宴大王交给我自己办，所以我决定让你来承包酒宴。放心嘛？价格好商量，我是绝对亏不了你的。

洞滨酒馆在一小时后便关了门，洪掌柜吩咐小二去把厨房调料，瓜果蔬菜，家禽鲜肉，美酒香酿，都去预订好。别到时下不了厨，那时可不好办。孔乙己见洪掌柜忙得不亦乐乎，也不好意思再叨扰洪掌柜。便起身告辞，洪掌柜也不怎样挽留。

三日后，太阳升了起来，洞滨酒馆的所有员工都到了王公专用厨房。厨房大的可以装下整个洞滨酒馆。在小二们一阵感叹后，大家都按计划开始了工作。洪掌柜这次请来了城里赫赫有名的张大厨，张大厨自三岁起便跟着师父学习厨艺。现在的厨艺已青出于蓝，连御厨们恐怕也会为其厨艺所倾倒。张大厨炒菜的香气飘满厨房，洪掌柜东望望，西看看，看有没有人偷懒。其中他最看得紧的便是那些临时雇佣的杂工，他怕有革命党人混如其中，趁机下毒，毕竟这些人都是生面孔。

赏月台上，受孔乙己邀请的人大半已到，其中有小D，王胡，胭脂市的冯老板，青石坊的李石匠，御林军总统领吴捕头，春怨楼老鸨母石三娘，臭豆腐宗师孙老头，还有教西洋犬向他做揖的朱大妈，回回春店的陈大夫……赵庄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其中。这次虽是孔乙己出面办的庆功宴，其实大家都知道是阿Q的意思，阿Q的面子在赵庄无人敢拂。酒菜已备完毕，大家还在高谈赵秀才案，阔论这繁华之世。

大黑狗盯着桌上的一条鸡腿一动也不动，正当大黑狗要趁大家没注意时偷吃时，头上挨了重重一拍。大黑狗遭此重击后，汪汪了两声后便失兴趴在地上。这时旁边一人好心提醒打狗之人，你知这条狗是谁的吗？是阿Q大王的，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打了阿Q的狗，就是打了阿Q的脸。趁阿Q没发现，赶紧给大黑狗赔礼道歉。打狗之人吓瘫在地，也迅速恢复神志。他趁大家没注意时，偷偷拿了一条鸡腿，弯下腰对着大黑狗道：狗兄，刚才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次。说完便把鸡腿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上。黑狗也不客气，摇了摇尾巴便狼吞虎咽把鸡腿吃了。吃完后，还舔了舔嘴。打狗之人看到后，便理解为黑狗已原谅了他，心里悬着的大石也着了地。

随着一片掌声，阿Q出现了，两眼依然炯炯有神，鼻梁像他的地位一样高高在上，傲视群雄。阿Q道，今日能在此见到群雄，是我三生的荣幸啊！自从赵庄接到我手中后，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社会呈一片欣荣之景。其实除了我的努力外，还有你们的汗水。如果没有你们从旁协助，我阿Q一文不值。所以你们才是赵庄的顶梁柱，你们都是赵庄的有功之臣。今天你们人人都有赏赐。好，现在日上中天，我也知道大家已饿了。希望大家再忍耐会儿，我请孔爱卿为大家致辞。

孔乙己拾级而上，站在阿Q旁边大声道，今日各位能赏光，不胜荣幸，感激之言也不必多说了。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关照，谢谢，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在座的人如得到了命令一般，开始张着嘴大口吞食着佳肴。今天他们吃饭失态，一是因为他们肚子饿了，二是饭菜可口。

赏月台一片安静，没有人会把这里和刚才的喧闹联系在一起，听到的全是咀嚼声，汤勺碰击盆的声音，竹筷敲击碗的声音。趁大家吃饭之际，孔乙己领着洪掌柜来到阿Q桌前，大王，这位就是前日为你提起的洪掌柜，这次的酒宴也是他包办的。阿Q停下筷定睛看了看洪老板，一张如冬瓜般的脸，脸上的赘肉挤出勉强的笑容，一张嘴大的几乎和下巴一样宽了，两只耳朵像狗耳朵一样竖着，眼睛黑的和右脸颊上的一颗大黑痣一般，嘴唇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

阿Q看到这里，心里有一些不快了，此人长得比我还丑。其能力也应该在我之下，看他那神态，两眼无神，六神无主，一看便不是个成不了大事的人。但无奈孔乙己又极力推荐，如果不给洪掌柜一官半职，于孔乙己面子上不好看。只好给他个小官胡乱做做。

阿Q扬声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如果现在就给你个大官做，恐怕不能服众，先给你个机会锻炼锻炼，待以后大家都认可你的实力时，再行封赏也不迟。王宫前御马史已因病去世，时值今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就做御马史吧！洪掌柜心里不快，又不敢发作，只好应了下来。孔乙己觉得有点对不住洪掌柜，红涨着脸站在旁边。

庆功宴很快便就结束了，菜碗里堆满的菜已不见踪影。有的盘子被人用舌头舔得几乎和水洗后一样干净。大家在一阵寒暄后，便各自散去。只剩下洪掌柜笔直的站在原地，阿Q因不胜酒力由吴妈亲自搀扶回宫。孔乙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便趁洪掌柜没回过神来时溜之大吉。

孔乙己站在春怨楼下，几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摇着丝巾，嗲声嗲气的呼唤着孔乙己。孔乙己的前脚刚踏进春怨楼，他转念一想，要是西施姑娘知道我来这种眼花之地，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定她以后不再为我表演蹙眉这一绝活了。再者，如果我对不起她了，她一怒之下另投别人怀抱，那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到这里，他闪电般的缩回前脚，他可不愿为这种“一条玉腿千人枕，一张朱唇万人尝”的女人败坏了名声，失了晚节。于是他悠悠的哼着十八摸，涌入人群，留下几个湿湿的脚印，映着夕阳之光，出现了蹙眉般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