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过的古典

在易中天教授品讲《三国演义》之前，已经有人“水煮”过《三国演义》了。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中，似乎只有《西游记》未被煮过，也许《西游记》是神话故事，本身就是煮过的，再煮也煮不出什么味道了。

《三国志》是历史，《三国演义》是小说——你用解读历史的方法来解读小说，显然驴唇不对马嘴。《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老先生地下有知肯定会不以为然。实际上，小说的读者至少有两类：一类如易教授将《三国演义》联系历史学来读，再如毛泽东将《红楼梦》联系政治学来读，再一类就是普通读者，小说就是小说——故事而已。不是说易教授有什么不对，而是说像学者考证文献一样的阅读小说，再加上过分的炒作，可能会糟蹋了祖国的古典。比如说：欣赏一位美人应整体地欣赏，如果你像切猪肉一样，将其大卸八块，不说残忍，至少也是煞风景吧？

刘心武先生煮《红楼梦》简直莫明其妙：明明是小说家言，刘先生却搞成了历史考证。其所续的《红楼梦》故事更加离谱：本来是言情的小说，最后其人物却变成了上山起义的水浒英雄！

谈歌先生在《当代》杂志中煮《水浒传》。杂志显然与电视传媒不可同日而语——影响不大。有兴趣的朋友不妨找几本《当代》读一读。谈先生用现代人的眼光分析古人，不无道理，甚至不无深刻，但毕竟是将《水浒传》给煮了一回。

网络上，也有人在煮《水浒传》，其风格与谈先生相仿。他说：在“镇三山大闹青州道，霹雳火夜走瓦砾场”这一回，秦明被花荣捉住，宋江劝秦明落草。秦明不听，执意要回青州。宋江便使了一个反间计：派一小卒连夜假扮秦明，一方面攻打青州府，一方面把沿途老百姓都杀了。秦明回到青州城门下，才知一家老小都已被慕容知府杀了，老婆的脑袋被挑出来示众。秦明被断了后路，不得不入伙，道：“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这位网络朋友的意见是：宋江为了赚秦明为他卖命，不惜害了秦明一家老小，还杀了无辜的“沿途老百姓”，太残忍、太不人道！——不错，以现实现代民主人道的观点看，这些的确是太残忍了。不过，这是小说啊，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中的英雄、狗雄不也常常杀人吗？而且，这些小说也不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翻开中国的历史，草菅人命（这个词似乎老早就被中国人创造了）随处可见。在施耐庵的小说背景中，人们似乎对身家性命不甚重视，例如宋江答应为一老者买副棺材，言语间很随便，不把生死当回事。杀人也不当回事——李逵自然不顾一切，“两把板斧排头砍去”，别的英雄亦然，例如武松、石秀、杨雄。《水浒传》最后一回，宋江要李逵去死，同时与其相约死后蓼儿再见——却原来，那时的人们相信：死并非最后的结局！所以，死是无所谓的。中国古人似乎不信神而信鬼，而鬼域的生活与人间的生活差不多（即使在今天——科学昌明的今天，一到鬼节，十字路口也挤满了烧送冥币的同胞）——总之，是神是鬼无所谓，只要有一个存在，那么人们死后就有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