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预示
文章的分析论述,揭示出了世间真相——同样的问题,随着时间环境的变化和对象的不同,得出的评价结论就不同呢。同时,文章也揭示出了世界的矛盾性。
我急不可耐地要表达一些什么,这些什么潦草在页眉之后,又规整移转到纸片上。我要把它们带进狂风里,考验它们的疯狂属性,然后编入门捷列夫的元素表。
一直恇惧于我说的每一句话仅流于偏见。但正如老顽童钱锺书所言:当然,正道公理压根儿也是偏见。好一块儿定心秤砣。定心秤砣又成为另外一个不安因素。素昔,我都认为人应该自己作用自己。事实不及此。大概只有疯子才能自己作用自己。他产生一个幻想,随之在其眼里反映出一个幻象;他又能逻辑地胡说一些话,精准地运用三段论,却完全不了解亚里士多德为何许人物。知道自己是个疯子的人并不是疯子;疯子知道自己清醒而并不清醒。我说我自己是个疯子,那我肯定不是疯子;我说我不是疯子,那我……你知道,我有点绕了,你清醒么?
是否所有事物的品性都只是人类历久以来所形成的具有偏见性的认识,而其本身——假如却除人类的眼光——是无所谓品性的?比如水。我们认为水是中性的,不酸不碱,但它真的是中性么?是与真是之间还是差异判然的。也许水只是对于人类的感觉而言是中性,难说没有什么动物会觉得水辣。从这个出发,我们真的有必要给水安上一个中性的品性么?或者我们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将它与其他的液体相互区别而这么做的呢?局限在人的视野里说不清这些问题。只能期待未来某日来个外星人跟我们说:嗯,你们的用于解渴和清洗的液体挺臭的。
其实脏的不是桌子,是人罢了。桌子绝不会伸手抹一块奶油蛋糕在自己的面上——桌子关于好面子这一点比人诚实,人说好面子,并非真的好面子;桌子只可以将自己的面子给人看,也没见哪个桌子会跷出一条腿来展示妩媚。但据说这样的桌子也是存在的,因为桌腿实在太过美丽,以至于在公众场合需要铺上一块布遮住。一个桌子也绝不会朝另一个桌子吐口水。你说这都是见之于显然的事情,用不着我的笔杆啰嗦。您误会了,我只是写出显而易见的事情让你看见更显而易见的,而你却看不见的你自己丑劣的本性、卑陋的品质罢了。理性的真相要通过非理性来显示,福柯说的这个道理,实在很对了。它几乎就是人类的左脑与右脑。这个糟糕的脑袋瓜子,一磕,全是些僵硬的块儿,玻璃一样碎得哐啷响得叮咚。
道理继续延伸。人类的喧嚣要通过桌子的沉默来映衬。将来有一天,桌子应该回归到狂风之中,喊出声音,拒绝人类的伏卧。那张纸片的命运大约便是一种预示。我又有点骄傲起来,预示掌握在我手里。
任何秩序都容易破坏,任何非秩序都难以建立秩序。在没有秩序的时候怀想秩序,在有秩序的时候咒恨秩序。这些话说得跟格言一样,又工整又回环,绕得你直肠打结,衬衫的纽扣也打错了地方。在秩序之中,一切都被节奏起来,成为和谐的符号。普鲁塔克说,若要创造和谐,就要研究不谐之律。又多了一个参照。前人的话语往往极精简又极繁森,一句话附嵌到千百种事物中去。很可能是这个原因,一尾游至下游的鱼又会游回本来的地方。这条河的下游还是不是哪条河的下游,前方是捕鱼区还是大海。大海也是有捕鱼区的。我不知晓我们现在到底创造了多少新话语,但我却总能在现代话语中找到久远以前的影子。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又是一句极精简又极繁森的话。又是一句在现代不断找到回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