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亿人看不懂得100件事》之三：山寺桃花

白居易有一首家喻户晓的《大林寺桃花》，曾被选编在中学语文课本里。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官方的传统解释是这样的：诗人登山，其时孟夏。正值大地春归，芳菲落尽之时，诗人却在高山古寺之中遇上了意想不到的春景——初开怒放的桃花。在登临山寺之前，诗人曾因为春光之匆匆不住而心生惋惜恼恨，面对眼前的意外春色，顿时转悲为喜，心情豁然开朗。

中国传统文化最宝贵之处在于其多姿多彩，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家各派，各抒己见，色彩纷呈。在时间长河中，大浪淘沙，存留下来最主要最优秀的部分，就是儒释道三家学说。

事实上，三家出自一家。各家从不同的角度阐述同一个真理大道，可谓殊途同归。目的都是为了提高心灵层次，提升人类品质。孔子所代表的儒家从入世的观点出发，阐述人当怎样修身养性；释家则从出世的观点出发，诠释人当如何回归本真；道家则从养生的观点出发，总结人当何以长生不老。其中释家，也就是佛家学说造诣最高，不仅囊括天地，且直指人心。其他两家则从人的切身需要出发，从侧面迂回论述。总而言之，三家都在劝说世人充分利用短暂而宝贵的人生修成正果，实现真正的人生价值。

自五四运动以来，全盘西化的激进思想使中国文化开始走入了死胡同。直到今天，我们仍然没有走出这一纠结。面对多姿多彩的古代文化遗产，我们坚持盲目片面的唯物主义一维思想观点。这使我们与古人失之交臂，无法与之有效对话。换言之，这使得我们的文化出现了致命断层。对于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国，这是相当巨大的损失。事实上，除了我们自己，其他稍有点理性和远见的民族都在深入研究中国文化，并在现实中加以运用。其中，一向以自由多元为旗帜的美国做的最好。这一点可以从其丰富多彩的文学艺术以及前卫大胆的科学发展，略见一斑。对此，我在《统一场》一文中已详细论述。

佛教自西藏传入中国，得以发扬光大，两千多年的时光给中国文化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而佛教所探讨的主要范畴就是意识领域，如果我们僵化顽固地否认意识的巨大作用，就无法读懂古人的思想精髓。就连一篇小小的七言诗也读不懂。

白居易是一位在家居士，自称香山居士，就是没有剃度没有出家的住家和尚。他是一个佛教徒，一个修道者。要读懂一个人的文字，必须了解其背景，这样才不会断章取义，才不会犯这种一维单向的错误思考方法。因此而引起的错误解释在现代书籍中，比比皆是，惨不忍睹。

诗人用对比的方法，先说了人间闹市，滚滚红尘中，春天已经走到了尽头，花儿都落了。而人迹罕至，高山古寺中的桃花却刚刚开放。

两相对照，十分鲜明。喻指自己人过中年，生命的春天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对岁月的无情流逝，感到惆怅郁闷。

接着，诗人从写景转到抒情，画龙点睛，直奔主题。从前眼看着春天逝去，因无法挽留而常感懊恼怨恨。今天意想不到，原来美好的春天转入高山古刹之中来了。前后对比，转悲为喜，柳暗花明。

传统的解读往往就到此为止了。事实上，这只是诗人所做的表面文章，很少有人能体会白居易的内心世界。

桃花，春天；人间，山寺。这些外物，只是诗人为了表达情感而假借于物。通过这些可视的世界景象表达自己心灵的渴望，灵魂的追求。令诗人感到惊喜的是，他找到了。

不难看出，此时此刻白居易非常向往这种远离尘世，高山茂林，青灯古刹的清净生活，在这里可以免受五毒浊世的污染胁迫，可以躲避名缰利锁，官场的勾心斗角，可以修身养性，寻回真我，得到永久的生命。这就是为什么世人躲避枯燥，达人崇尚简朴。

也许，缘于世俗的牵绊，当时的白居易无法彻底地从俗务中脱身，但他一心向往着心灵的升华，完成作为一个佛教徒从此摆脱生死轮回，修成人生正果的美好凤愿。正因为无法脱离红尘，所以就越发向往此种“处处都是春”的人间仙境。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这很合逻辑。我们从白居易最脍炙人口，最辞藻华美的《琵琶行》中，可以想见，他是怎样的沉浮官场无法自拔。其时，白居易被贬嫡离京，地处偏远，心情郁闷，终日卧病。

当时的唐朝，虽然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但月满则亏，盛极必衰。大唐正在趋向衰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所以知情者冠之以“臭唐脏汉”。从上到下，糜烂奢侈，世风日下。作为学识渊博，交游广泛，思想深刻，富有信仰的白居易，不难看出国家的衰败征象以及道德人心的每况愈下。君子之风，总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至乐而乐。

正是诗人的这种内心强烈的矛盾挣扎之情，才有了这首沁人心脾，流芳百世的七言诗句。

事实上，这样的诗词还有很多，象李白，杜甫，陶渊明；王维，杜牧，贺知章等人的诗词，都蕴含着极高的佛学境界，如果后人抱持着片面的唯物主义思想方法阅读他们的文字，当然很难理解其中的奥秘。这也是为什么无论今人多么喜欢他们的诗词，永远都无法复制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