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近闻朝鲜三千里江山，草木含悲，风云变色，皆为“金太阳”之陨落也。媒体报道“市民放声大哭，警察含泪执勤”，世界为之诧异：据说朝鲜虽为社会主义国家，却是第三世界最为贫穷之国家，经济落后，政治高压，民不聊生，专制腐朽，常有持不同政见者外逃，常有民不聊生者越境；为什么“金太阳”陨落，全民为之如丧考妣，莫非“金二世”颇得民心，似乎北韩像三国之东吴，“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这使笔者联想到毛泽东之停止思想、蒋介石之心脏停止跳动，蒋经国之大脑停止思维，慈禧之薨，甚至“发思古之幽情”联想到古代皇帝的死，以及一些大人物的仙逝。

据说二蒋之崩殂，悼念送灵之场面与毛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蒋介石去世，灵车经过街道，200万民众列队敬送，市民沿途设祭，甚至不乏荣民、荣眷哭倒于地……

晚年的蒋经国是一位比较仁慈、勤政、也是比较开明的领导人，得到不少民心。蒋介石去世时，很多人是违心地假哭、假伤心；而当1988年蒋经国去世时，很多百姓是真的哭了……

据荷兰记者，曾目睹为慈禧送葬之场面：“现场像死一般的寂静，站在土丘上那成千上万的人们也都静穆无语。就像一位女神正从他们面前被抬过，其灵柩一摇一晃，庄严地向前挪动……”

余古书读之有限，没有找到描写“圣驾归天”之场景，仅从明史中看到，当得到万历皇帝归天的消息，上万言书“触逆鳞”的大忠臣“海刚峰”尚在狱中：“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自疑当赴西市，恣饮啖，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

从以上的材料中，我们尚得不出：仙逝之后，民众哭之愈哀，即表明其愈伟大之结论。因为四项伟大的领袖去世，民众哭之；四项不伟大的蒋氏父子去世，民众亦哭之；革命的皇帝去世民众哭之，反革命的皇帝去世民众亦哭之；中国的领袖去世民众哭之，外国的领袖去世民众亦哭之；封建的帝王虽未见民众哭之，亦未见其笑之；反动腐朽糜烂透顶的慈禧去世，成千上万的百姓也在默哀。

我们只好追本溯源地探讨一下人类哭的原因。哭与吃喝拉撒一样，是与生俱来之本能。人们因恐惧而哭，因疼痛而哭，因过度高兴而哭，因挨饿而哭，因悲而哭，因笑而哭……

世界上最善于用哭传递感情的有两类人——一为婴儿，一为女性。婴儿不会说话，或者不善于说话，他们只好用哭声表达他们的一切感情：他们用哭声唤乳，他们用哭声唤水，他们用哭声唤睡，他们用哭声唤醒，他们用哭声唤屎唤尿，他们用哭声唤来抚慰，他们用哭声唤来体贴……女性虽然善于言谈，但由于自身的阴柔，常常用哭来表达她们的感情，可以说哭是她们有别于男性的天性与专利：她们用哭声示弱，以减少攻击；她们用哭声撒娇，以取得怜爱；她们用哭声抗议，以发泄愤怒；她们用哭声昭雪，以告知委屈……可以说哭往往是她们的一种策略，这方面男性不行，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方面，只有《三国演义》里的刘备可与她们媲美。

哭又是复杂的。有真哭，有假哭。鳄鱼有眼泪，猫哭耗子。《祝福》里的老太太、小媳妇特意找祥林嫂叙述阿毛被狼吃掉的故事，还陪着祥林嫂落泪，据鲁迅先生的观点：是咀嚼鉴赏别人的悲哀。潘金莲鸩死武大后，也悲悲切切地哭“当家人”；当武松出差回转时，潘正与西门大官人在自家楼上缠绵，听闻消息，潘洗脂粉，穿孝衣，哭下楼来。当代社会也有如此之哭：一女市长与某长官婚外恋，某长官让其与现任丈夫离婚，他将娶市长为夫人；女市长真的离婚了，此官又变卦了；气得女市长从派出所借枪在郑州市的一家宾馆将其击毙；某官应声而倒，女市长却抱住其还有体温的尸体大哭……女性如此，男性也不例外，无论是男是女，都有如此之哭。笔者以为，这种哭不全是假的，也有真情在也。毕竟夫妻一场，管他们是哪种夫妻呢。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他们既是为死者而哀，更为自己而哀，哀自己为情不得不做出如此之选择。我们不是当事人，很难分析到位。

父母之去世，儿女一般都很动情：女儿哭真心实意，儿子哭惊天动地。不要误解了这两句话，它们是互文见义，意思即“女儿、儿子哭起为都是实心实意、惊天动地。这方面古人略胜一筹：《晋书•阮籍传》记载：阮籍“性至孝，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及将葬，食一蒸肫，饮二斗酒，然后临诀，直言穷矣，举声一号，因又吐血数升，毁瘠骨立，殆致灭性。”这是因为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基因相传，血脉相承，父母之爱子，没有什么能够超越的。但我总疑心古书记载太夸张了，阮籍的血咋那么多，连续两次均吐血数升，形容消瘦了，差点丧失性命；也许他体内有超人血量之储存。

以上文字只是做个铺垫，下面还是要言归正传：领袖逝世，民众为什么如丧考妣？笔者未亲临蒋金等人之死，而亲临毛泽东主席逝世悼念之场面，愿从现在的角度与眼光来分析之。

一、在舆论的一贯宣传中，在中国人民的眼中，毛泽东是军队、共和国的缔造者，是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舵手、伟大的统帅。按照当年林副主席的话“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是他成功地进行了党内十次路线的斗争，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指引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绕过急流险滩，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是他领导中国人民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推翻了蒋宋孔陈四大家族的统治，推翻了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国，没有毛泽东就没有共产党，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由此推而论之，利而导之，家喻而户晓之：没有毛泽东就没有新中国。他英明地发动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倒了以刘少奇为首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理的当权派，进行了反修防修的伟大革命。是他高举国际主义大旗，团结了亚非拉的朋友，使中国人民的朋友遍天下。那时只有中国人民与几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民生活幸福，其他各国人民均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待我们去解放。虽然毛没有解放世界人民，那不怪他，那是因为他过早地逝世了，“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那时的毛泽东其业绩之伟大，无与伦比；其形象之高大全，亘古未有；其品质之崇高，可与日月争光可也。那时他是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百分之二百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不像邓公对他的评价是“三七开”，是“错误地发动了文化大革命”。如果是现在，再举行毛的追悼会，哭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了，哭声也不会那么大了。虽然笔者未到过北韩，三千里江山朝鲜也会像当年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国一样宣传金一世，金二世。我想金一世、金二世在朝鲜人民心中也会是这样的光辉形象。从某种程度上说，宣传起的作用是很大的。宣传就是造型，宣传就是摄像，宣传就是占领人民群众的耳朵、眼睛与心灵。正如阎锡山这个大军阀说得好，“宣传，就是让大家都认为咱们好，别人不好！”

二、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建立了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那时，工人、农民及其子弟兵的地位要高于知识分子，特别是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他老人家依靠的是工人、农民（贫下中农）及其子弟兵。是他让工人剥夺了资本家的权力当家作了主人，是他让贫下中农剥夺了地富的土地，实现了耕者有其田。特别是在文革中，他让知识分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让军队支左，他让工人宣传队和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实事求是地说，那时的工农兵对毛是有感情的。所以在悼念毛逝世的大会上大放悲声的大多是工农兵。我想北韩也可能是这个样子，尽管北韩较穷，正像当年的中国一样，虽然穷，虽然挨饿，虽然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那是“老天爷”闹的，与伟人无关啊。虽然在反右斗争中有成千上万的右派被专政，在文革中两派相斗，两败俱伤，死了不少人，但那是革命，他老人家告诉我们：“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虽然全国有大量的文物被破坏，但是那是封资修的黑货。虽然有无数的知识分子和地富反坏右上吊、跳井、跳河、服毒……那是他们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表现。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没有谁地球照样转，而且转得越来越快。那时人民群众有气可以往走资派身上撒，往反动学术权威身上撒，可以往地富反坏右身上撒。虽然有的无知农民因为用毛主席著作当了抽烟纸而被专政，有缺心眼的青少年领一队小孩玩，喊他万岁被判20年……因为那是他们亵渎了伟大领袖，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广大人民为此拍手称快。

三、女人对毛泽东是非常有感情的，因为毛不但解放了中国人民，尤其解放了广大妇女，女人在家当家作主，从锅台转，成了工厂转，成了田间转，在各级政权中都有女人的席位，虽然各级政府中少不了色眯眯的情种。毛常用“半边天”来形容女人世界。所以女人对毛的感情要厚于男人。榜样的作用是无穷无尽的，正像领头羊的作用一样。谁是领头羊呢？各级干部是领头羊。各级干部的哭声感染了妇女，女人的哭声感染了男人，大人的哭声感染了孩子，所以才全场哭声一片，震天动地。至于朝鲜是不是这样，本人无权公费旅游，无从考察，不得而知。

四、从五六十年代起，全国兴起学毛选运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遍布东西南北中，工农商学兵。要把毛泽东思想印记在脑海中，溶化在血液中，落实在行动上。特别是文革中，周总理、林副统帅都手持“红宝书”，步步紧跟毛主席。那时，从中央到地方，从上级到下级，从干部到群众，八亿人都不用思想，都不会思想了，只要借助毛泽东一个人的伟大脑袋即可无往而不胜。“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佩戴毛主席像章，做“四首先”，跳“忠字舞”，树领袖像，唱红歌，歌颂毛主席的丰功伟绩。可以说毛的影响深入人心，无所不至。所以毛泽东去世后，全国人民一时没了主心骨，不知道用脑了，不知道怎样思想了，六神无主了，惶惶不可终日了，能不悲伤吗？能不痛哭失声，涕泗横流吗？我想，金二世的情况也是如此。

五、那时，全民皆兵：解放军战士是子弟兵，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是民兵，大中小学生是红卫兵，而统帅则是毛泽东。统帅去世，无论想当元帅的士兵与不想当元帅的士兵都肯定要为之痛哭流涕。否则，你就不是个好兵。当时周总理、林副主席、朱德委员长等等是副统帅，但总理逝世时，是不允许大规模举行悼念活动的；但人民还是对自己的总理有感情的，十里长街送总理；虽然从现在的观点看，总理在文革中也是犯了错误的。至于林副主席想要谋害毛主席，阴谋败露后乘机叛逃；但不管怎么说功是功，罪是罪，也该悼念悼念啊，至少原来四野的官兵就该悼念啊。至于朱德委员长，朱总司令德高望重，与主席同年逝世，但也未举行全国规模的悼念活动，所以未有如此之哭。至于已被打成反革命的彭德怀元帅、贺龙元帅逝世后寂然无声，就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朝鲜是否全民皆兵，金二世是不是统帅，我没有调查，毛泽东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六、毛泽东去世时，从中央到地方，全国一盘棋，在追悼会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否则要严加追查，严肃处理。而且这种活动是有计划有组织地进行。据现在有关人士回忆，那时学校教育学生参加追悼会要有无产阶级感情，入会要面带悲戚，哀乐奏响时要会哭。不会哭者要想想自己痛心的事。据说，甘肃省某县某小学，一女生入会，因听到一人哭声怪怪的，忍俊不禁，被校长拉出队伍，一顿脚，把这个另类踢得屁滚尿流，后来连学也不敢上了。吉林省某县一干部在追悼会期间因家里来客人，与客人一起饮酒，后被查出，就地免职。在这种氛围之下，悲则革命，欢则不革命或者反革命；哭则革命，不哭则不革命或者反革命。所以为了革命，还是大放悲声吧。即使装也要装下去，就像悼念蒋介石时的假哭者。朝鲜是怎么规定的，余不得而知，不好妄加推测。

七、老实说，毛泽东去世，之所以哭声一片，哀乐起了较大的作用。何以知之？

据《战国策•荆轲刺秦》载：“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徴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於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人是环境的动物，不能不受到环境的影响。当高渐离演奏变徵之声时，送别者都流下了悲伤的眼泪；而当其演奏慷慨羽声时，送别者都怒发冲冠。再如郦道元的《水经•三峡》曾有这样的情景：“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连猴的哀鸣都引发了人们的哀伤之情。所以我说，悼念毛泽东的逝世，哀乐也有一定的促悲作用；当然，我不是在否定人们对毛主席的怀念。我想，金太阳的去世，全民痛哭与此也不无关系。

余在2008年秋到四川鬼城丰都一私立中学面试，这家中学附近有一家办丧事，哀乐响个不停，把我的心搞得酸酸的，答卷、试讲都没发挥好。

总之，无论是毛泽东，抑或是蒋氏父子，金正日先生，都是一国之领袖。领袖首先也是人，也会有个人喜怒哀乐也，也会有个人的好恶，也会有自己的个性……也会有个人的优点与缺点，当然也会有历史的功过是非。这些自有历史定评，自有全党定评，自有人民定评。但有一条，以哭声定功过是非肯定是不合适的。何况当今世界之潮流是提倡众生平等、民主、自由，即使领袖也不应该凌驾于国法、全民之上，再也不是以忠君为评价标准的时代了。评价的标准应该以民意为主，以法律与真理为准绳，岂能以哭声定功过是非？总之，哭是个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