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用多样的细节凸显小说主题——读凌风蝶小说《抓住你的手》之三

富有表现力的细节，让人物形象丰满，让人物情感浓烈，使小说主题鲜明，让读者沉迷。任何一部小说，如果没有细节，它就拨动不了读者的情感旋律，更不要说去淘洗读者的人性灵魂了。《抓住你的手》成功，就是因为小说还具有大量感人的细节描写。这篇小说对我们如何进行细节的选择和描写，是很好的范本。

（1）选择那能表现人物心灵和性格的细节，写出人的人品。《抓住你的手》的人物，有学生，有军人，有职场女性，有身体的病弱者，有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小说很好地抓住他们的生活细节，写出了他们不同的性格和思想灵魂，写出了人物的区别和典型性。

如小说第一章写被油条撞伤后痛苦中的小彤样子和语言：“女生普普通通，不过一张甜蜜的小脸，天天笑嘻嘻的，无论对谁都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这张脸是偶然落在油条心灵深处的。”这一外貌写出了一个阳光女孩的样子，写出了她心里的纯洁。“女生当时摔倒在地，痛得眼泪直流”，“受伤女生捂着膝盖，半天不敢动，更是无法说话”，这些神态和动作描写，写出了小彤忍受痛苦的样子，让人爱怜和担心。“受伤女生强忍疼痛，勉强微笑说：算了，没事，没事，只是一点疼，过了劲就好了，雨莉，你别吓着人家了。”“小彤努力笑说：胡英杰同学，没事了，你去打球吧，我好些了，刚撞上肯定疼，现在好多了，没大碍，我还没有那么娇贵呢。”“小彤说完，跛着腿向教室走去，到门口，回过头对着发呆的油条灿然一笑。”这些细节写出了小彤的理解、无私和宽宏大量，与雨莉的凶恶形成对比，把小彤美好的心灵和可爱的性格写了出来。“小彤在后面叫：英杰，你再跑就不是个男人！”“小彤脸一变，声音极是不婉和：你真是没用，我舅舅说了你一下，你就这样啊，那要以后遇上更多的事情了，你不是更没出息？”“小彤怒声说：英杰，我是真心的，我才不管那些大人的事情，你把手给我！”“小彤固执地跟在油条身后，伸手去拉他的手……”激将法也好，劝说也好，怒骂也好，强逼也好，都写出了小彤对油条的真挚感情，从情感角度写出了小彤的纯真可爱。

小说通过动作、神态、外貌、语言等细节，写出了小彤美丽的心灵和可爱的性格，写出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形象。作者把小彤的心灵和情感、性格写得越美，读者就越不希望这样的女孩不幸福，越能表现她生命消失的可惜，越能强调突出生命可贵的小说主题，使小说越有震撼力，越能引起读者的深切关注和深刻思考。小说写其他生命的消失者，都写出了他们不同的美丽心灵和可贵的思想、性格，都在告诉我们，这些生命不应该消失，都能很好地撞击读者心灵。

（2）选择那最有悲剧表现力的细节，渲染出悲剧来。这篇小说是悲剧小说，悲剧要能震撼人心灵，选择悲剧的细节是很好的一种表现手段。

“小彤固执地跟在油条身后，伸手去拉他的手，就在两手相触间，突然一声尖叫，……车子接连挂了几个人后，冲向惊呆的小彤和油条，其实伸手间，油条就可以拉住小彤的手，并且反应快的话就能够带离她脱出险境，……油条一愣间，抓出去的手还是迟了步，小彤已经被撞细节冒血的应用倒在地，……这里，小彤的手伸向前方，依然保持着递给油条的姿势。”“油条从梦中醒过来，哭着扑向小彤，但如花似玉的小彤，灿烂的生命气息一点一滴的散去……”

“……孩子救不回来，说不定金山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油条高声叫着：金山快回来，金山快回来！”

“油条口里叫着，人也不顾一切扑过去，……水势越来越大，金山抓住了小娃娃，他在努力与与昔日视为生命的水作着抗争，油条拼命地向前游，当他的手就要抓住金山时，一个大浪翻涌，金山和娃娃双双掉入深处，随着水浪，飘向远方……”

“（油条）冲向刘婉的房间，扑到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深深的伤口，血在往外喷涌，油条魂飞魄散，他用手去捂她的伤口，用布去捆她的手腕，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刘婉微弱着气息，微弱地说：……不！不……油条一声狂叫，……”

“得玲说完，身子一纵，就在油条飞快够住她手的瞬间，姐姐已经飞跃而下，他只拽住姐姐裙子上的一块花边。”

小说就是用这些具体的细节描写来展现着生命消失的瞬间，就是这一瞬间，可以抓住一条生命，可事实就是抓不住，很多生命就是这样在我们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失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的？要就是不能救，无法救，毫无希望，或许活着的人还不会那么哀伤，可偏偏是能抓住的生命没法抓住，人世间还有这么悲惨的事情吗？小说通过这些悲剧细节，艺术地再现了生命消失的镜头，写出了浓烈的悲剧气氛。这些浓烈的悲剧细节的反复出现，让我们更恐怖于生命的脆弱，生命的无奈，从而才更能警醒我们，好好地珍爱自己的生命，珍爱身边人的生命。

（3）选择那最有情感震撼力的细节，直抵读者的灵魂。作为情感小说，要写出感人的情感氛围，少不了能震撼人情感的细节描写，而且这些细节不能少。《抓住你的手》中大量情感细节的描写，构成了小说的情感魅力，也使小说人物的悲剧更具有悲剧感，更具有了催人泪下的效果。

对人物悲苦细节的描写，写出了人物内心的痛苦，也渲染出了浓烈的悲苦氛围，刺激出作者的悲剧情绪。如：“油条心痛如绞，泪和着洪水，淹没了他的胸。好在另外两个战友极力拖住疯狂的油条，不然，他的命只怕也消失了。”“油条扑倒在岸上，用手拍打着大地，撕扯着自己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狂叫一声：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没有抓住你，为什么为什么？啊——”看着战友突然间被洪水吞噬，油条惊愕地忘记了洪水中的自己；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是这疯狂的动作和撕心裂肺的狂叫；这些细节，我们怎能不颤栗？随着作者的小说读到这些对油条内心描写的句子，我们也会跟着油条一样痛苦，一样发出我们内心的呐喊和痛苦。

描写生命消失前的幸福生活细节，让这些幸福突然消失，带给读者心灵的难以承受，是作者描写情感震撼力细节的又一种方式。比如：

“一路上油条心里很是振奋，刘婉搂着他的腰，坐在他的身后，摩托车他不敢开得太快，但刘婉一扫文静的姿态，和着风，对着他大声说：骑快点，英杰，我喜欢快的感觉，像飞起来一样，好爽的感觉，你知道吗？

油条加快了速度，好在夜间车少，路上很是安静，也许城市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显得有些静谧，一如诡异的夜空，闪着未知的光芒。

这样的夜晚，跟一个美女在一起，对油条来说，是不曾有过的幸福，他想，即使为她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当他们分别时，刘婉嫣然一笑，蓦地在他脸上快速吻了一下，轻声说：谢谢！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多么幸福温馨浪漫的画面，我们读到这里，谁不希望和祝愿？如果刘婉和油条真的能成为这样幸福的夫妻，那该多好？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让他们感觉到幸福，而且在热切地渴望幸福的时候，突然间刘婉的生命消失了。油条没有挽住刘婉的生命，也就是没有挽住自己的幸福。读着这些幸福图景，想到刘婉的悲剧，我们感觉到的是加倍的悲剧和伤痛。更感觉到了珍爱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小说描写情感震撼的细节，还有一种处理方式就是，让人在悲哀中微笑，在微笑里更突显出悲伤的浓重，使悲剧具有了痛彻骨髓的悲壮。比如小说结尾写油条被水吞噬前的微笑，让我们为英雄自豪，更为英雄哭泣，写出了一种壮烈的英雄悲剧。

“一个大浪拍过，油条沉下了水，在一片惊叫声中，他猛然翻身游出了水面，他努力抓住哭泣的芳芳，抓住她的手，用力抓着，无论水势再大，他拼命咬紧牙关，他要把芳芳送到安全的地方，哪怕牺牲自己，他也要完成最后的心愿。

一番与水苦斗，芳芳终于到达地面，而油条随着一个波浪的打来，他又落入了水中。

随着身子渐渐下沉，油条微微一笑，他闭了上眼睛，不再挣扎，他的眼前闪现着生命里第一个女孩小彤的身影，小彤微笑地看着他，她的笑依然那样美丽，那样温柔娴婉，小彤一点没有改变，小彤说：别跑，我送你一个平安符。”

油条的微笑，是心愿实现心灵重担的卸下；油条的微笑，是对救助生命的呼喊；油条的微笑，是对现实里践踏漠视生命的灵魂的鞭打；油条的微笑，是笑出了我们现实的悲哀，本来油条这样的人就少了，可他还在消失……读到这些微笑的细节，咀嚼这些细节里的悲哀，我们不仅仅是感觉到英雄的壮烈，更是心灵的碰撞，更是灵魂的升华！

（4）选择具有象征意味的细节，写出含蓄来，更写出对现实的思索。小说结尾，对油条生命消失过程的描写，除了升华人物的精神境界，更具有强烈的现实象征性。为什么救出一个人总是要以另一人的生命付出为代价？在抗击自然灾害面前，或许这是不可避免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小说的这一结尾，并没有象征意味。可在和平时期来看，这一结尾的象征意味就太强烈了。我们的校车是做什么用的？他不仅是交通工具，不仅是帮助家长护送孩子的帮手，更是生命安全的载体，可校车安全性的高低，为什么就没有人重视？为什么偏偏是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惨祸之后才引起重视？煤矿事故，一件又一件，于是政府重视了，煤矿重视了，为什么在人死以前没有人重视？动车灾难，为什么在出现灾难前，我们的专家们是那么盲目，竟然没有想到灾难会发生？而到了灾难出现后才去研究和重视？难道我们的科学研究都要以死人为代价吗？我们的生活中太多以生命为代价的案例了。作者结尾的这一细节描写，不仅加深了小说的悲剧意味，更通过它的象征价值，彰显出了我们现实的悲哀。

小说结尾部分还有一个象征物，就是那些电筒光，就是那洪灾的黑夜。“洪水”和“黑夜”象征了我们现实里对生命的冷漠，黑夜里的电筒光正是救护生命的光，是救护生命的行动和社会风气的象征。请看作者的细节描写：

“油条最先发现隔壁邻家的小姑娘芳芳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拥挤还是什么原因，竟然滚落黄坝，掉进大浪滔滔的江水里，在他手电筒的强光下，他看见了生命的又一次即将消亡。”

“芳芳渐渐支持不住，黄坝上所有的手电筒一齐照向黑暗处的芳芳，使得夜空有如白昼的光亮。”

这是什么样的电筒光？这是发现生命的光，这是抢夺生命的光！这些电筒光，不仅挽救了黑夜里逃生的灾民自己，也救了芳芳。作者用这一细节告诉我们：让我们每个人的灵魂里都有一束关爱生命的光，那我们的世界不是就少却了很多的冷漠和悲剧了吗？

总之，《抓住你的手》是一篇值得我们好好研读，从作者的表现技法，从我们的灵魂深处，都应该好好去研读的小说！作者通过这篇小说，把我们的现实灵魂挂到了高高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