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

一

我的门前，没有门槛。无论高低贵贱，都可以在这里来观看。不许选择“谈笑鸿儒，往来白丁”，但，我仿佛一个无人问津的隐士，或者没有得道成仙的凡人，这里少有人来。如果心有不平，立时令人觉着面目可憎起来。

穷忙，是我的职业。幻想像席勒一样，漫步在个人的精神花园，中出许多花草，结出些许智慧的果子。或者像柏拉图，搞个什么“散步学派”，把孩子们整到旷野，只要不溺水而亡，就让它们徜徉在阳光下，小溪边，做着像鱼儿一样的梦想。

可我穷忙奔，甘可怜，都二十多年了。若果再有不到二十年就会荣退，世情的悲凉，但愿能等到那一天。

二

有的地方门槛挺高，像和尚庙堂一般，高门大殿，还供着神，敬着菩萨，你费力地跨进去，还要布施香火钱，带磕头的，虔诚的无法可比。

要是对先生这般虔敬多好，可是你们有。你并不是气死先生爱死丈母娘的主，但你虔敬神。

菩萨保佑你步步高升，早日飞黄腾达。可你还在中层徘徊，有些憋屈，有几分扫兴。于是你下到基层督查，灌个脑满肠肥，腆着个大肚子打着饱嗝，甩一甩秃顶脱毛的大块头，临走还摔下一大堆问题，让下边的人无法消受：那是铅疙瘩一块啊。

——好货！

三

门槛立在面前，我们无法跨越。我注定是一个小人物，扮演着小角色，一文不名到最微小的地步。

来了一群方面大耳的人来，我会被他们挤莫。于是我距离他们很远，不止是心理上，还有行动。

你看他前呼后拥的阵势，你看他炙手可热的排场，我们是无法仰及的。于是我们退缩，打道回府，做一个“精神胜利”的天才，阿Q是我们的祖宗，我们是阿Q的先人。

四

在门槛里住着多少豪门贵族，豪华的摆设与奢侈的生活，似乎神仙一般。古典的，现代的，先锋的，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荫及子孙，世袭不终。

而我们也是世袭的穷汉，挣扎在最底层，任人摆布，食人谎言，出卖血汗来换钱，多艰难。轻松的日子反而不会过，油嘴滑舌的交易却不会做，以实为实，石打石，就是这本本分分任劳任怨的命。

但有时候，别人颐指气使，令人怄气不过，发一发牢骚，骂一骂娘，也算正常。谁会给咱百姓想到一块，给咱出头，听咱理论呢。咱们一高声说话，反倒让人觉着多事，不是么？

于是大多绝大多数情况下，群众总是保持沉默，装作真哑巴。

五

艺术节的门槛似乎比科学的门槛高。在科技方面，只要你有发现或发明创造，显而易见，你便会一鸣惊人。而艺术上，那种裙带师承似乎很重要。特别是中国当代的书画文坛，你没有师承，自己默默的耕耘，孜孜矻矻几十年，便是一个无名的小卒。而那些师出名门的，即使写的画的再烂，也会年纪轻轻而博得一片鲜花与掌声。

我们在山野，我们在民间，我们渴望艺术生命的常青，就像这山花草树、碧水蓝天、红日朗月与繁星云朵。

艺术的女神，是我永远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