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杨过误终生

第一次看到“一见杨过误终生”这句的时候，是在辛大的《致我们即将逝去的青春》里面的一个桥段。后来知道这是林燕妮写给金庸的神雕侠侣的，也许看神雕侠侣的时候太过年幼，情节大概也忘得差不多了，更不能体会其中痴男怨女的故事，于是硬生生的把95版的神雕侠侣从头到尾看过一遍，一个镜头都不肯错过。那么多版本，之所以选择95版的是因为这一部是离我最近，也是记忆里残存的最完整的版本，尤其是古天乐的清秀隽目。

其实这篇文章从一开始到现在已经酝酿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迟迟没有着手，一来是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再者，想要表达的太多，偏偏无从开头，最后决定跳过杨过与小龙女的伉俪情深，写写那些为了杨过误终生的女子，想起林夕的那句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郭襄】

要说金庸笔下的女子，我喜爱的除了赵敏便是郭襄了，这个一身黄衫的小东邪。金庸对她的描写笔墨不多，可以看到她踪迹的两部书是《神雕侠侣》与《倚天屠龙记》，一个是结束的时候出现，一个是开头的时候出现，其他的便找不到任何有关她的讯息，如果金庸能够继续出一本新书，我希望是以郭襄为主角的。

只是还能写什么呢？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另娶他妻，一个为她情动一生。

那年她十六岁，正值豆蔻年华；而他已至而立之年；他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她是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那一夜，她听闻着他的英雄事迹，少女独有的爱慕情愫便油然而生，于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许吧，每一个少女心中都会住着一个英雄，而他，成熟稳重，英俊不羁，便刚好对号入了座，这样的男子注定是完美的英雄，唯一不完美的是他心里住着另外一个女子。

一直在想，如果杨过晚生十几年得以跟郭襄、破弩一起长大，或者郭芙似襄儿一般的性格，又或者郭襄先于小龙女认识杨过，后来与子偕老的怕不是姑姑而是妹妹了，可叹天意弄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时间的错落让他们的相遇注定是一场美丽的错误。缘与份最终是两回事，此事古难全。

有人说，郭襄是古今第一暗恋女，我很赞同，再也没有人能够这般的情深不寿。暗恋，其实是一个纯洁美好的字眼。“许我向你看”，踌躇已久的抬头只为了用目光偷偷的吻一下你的眼睫，眼底暗波流转，而当你投转向我时，怯懦的我却又低下了头，只怕被你窥见了心底的秘密。有很多人笑襄儿的痴，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单恋竟折断了青春的羽翼，自杨过后不再过问世间男子，扼杀了张三丰的初恋与何足道的真情。而这背后的苦涩又能几人知？她始终是不甘心的。或者，她对神雕侠的爱多多少少有些许崇拜的成分在，但无论如何，那毕竟是少女最初的爱恋，不然也不会缠绵于胸，纠结一生了。我有时会想，当她于四十岁剃度出家，青丝落尽的那一刻应是还惦念着当初的三枚金针吧，爱人的承诺总是心口最深的烙印，只是随着岁月的抽离，昔日的痂在回忆的剥蚀下难免会渗出血来，好在那血却是嘴边甜甜的一缕。很多人问，杨过爱过郭襄吗？我想是爱过的，这样一个天真无邪志趣相投，倾心仰慕他的女子，我想很难不动心吧，只是他有了龙儿，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

很多时候，爱可以是一个人的事，只要你知道有一个令你心动的人就好，至于他心中所思所想并不那么重要。也许，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也许，这注定是一场无尽的等待，但追梦一生又何妨？襄儿在等待中开创了峨嵋派，看吧，尘埃里也可以开出花儿。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程英】

夜深风竹敲秋韵，千叶万声皆是恨。

也许很少有人会记得这位淡淡微笑，一袭青衣的女子了吧。

初次相见，她用玉笛浅浅吹一曲《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赞美一个男子像切磋过的象牙那么雅致，像琢磨过的美玉那么和润。”杨过性情狂傲不羁，哪里是和润雅致的君子？反倒是程英，温润如玉。其实我觉得她需要一个她吹笛他来歌的男子，这般才般配，而杨过根本不配，只是，命运偏偏应了她写在纸上的那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她为他做了新衣，一针一针，如同她对他的爱恋。他穿上，却在里间穿着自己的破袍子，只因那是小龙女亲手所缝。对一个人的深情，意味着必须辜负另一个人。最后，当杨过把那个衣服给李莫愁穿上的时候，我知道，这女子注定得不到他的爱。

在绝情谷中，三人徘徊数月，杨过终是不辞而别。陆无双大恸，程英却道：“三妹，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离合，亦复如斯。你又何必烦恼？”她话虽如此说，却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仿佛是谁的词，明明心痛到死，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那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为他哭。一直隐忍的默默的跟在杨过身后。

只是这种隐忍，不由的让人为她悲哀。喜欢的人心里有别人。只能在纸上，不停的写：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在疼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微笑着祝福。淡淡的，不动声色的。连喜欢，也不让他知道。或许那个人，只是装作不知道。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小龙女跳崖之后，跟她结拜兄妹，断了她的念头，这般的残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没有人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绿萼有浅笑倩兮的回旋，郭襄有满天烟花的点染，陆无双有那一句句“娘子”“傻蛋”的独有暧昧，完颜萍有眼眸的深情一吻，而她什么都没有。

于是故事里没有她，记忆里没有她，传奇里没有她。杨过以后也许会想起郭芙，想起郭襄，想起绿萼，想起陆无双。想起她的机会有多少呢？作为一个义妹，她太平淡太不值得挂心了。长长的一生，数十载年华，就这样，韶华倾覆。绝情谷云烟散尽，陆家庄，空锁着程英的雪肤花颜。苍苔露冷，小径红稀，落雨的子夜，那一管翠绿的玉箫，是否会沉沉奏响？那清浅婉转的箫声，是否能辉映到终南山巅的月色，辉映到每个行经她一生的过客，并为她，留一丝最温柔的怜惜？

【灯笼易灭，恩宠难寻——公孙绿萼】

记得《沙漏》里面有这句“灯笼易灭，恩宠难寻”，看到这句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公孙绿萼这个绿衣女子。人如其名，她是大自然中一朵未开的蓓蕾，清丽脱俗，从小在大自然的晕染下，身上虽然没有小龙女的神仙气质，没有程英的雍容大气，没有郭襄的活泼俏丽，但她身上独独有她们没有的轻灵秀雅的气质。

就连杨过在心心念念姑姑的同时，也不免感叹“我曾听人说故事，古时有一个甚幺国王，烧烽火戏弄诸侯，送掉了大好江山，不过为求一个绝代佳人之一笑。可见一笑之难得，原是古今相同的。”杨过再怎么不像他的父亲杨康，但还是继承了他骨子里面的风流，遇到美女不免戏谑一番，杨过是情场高手，三言两语便博得了佳人一笑，只是她这一笑，还是牵动了他心上的那跟弦，牵扯出硬生生的疼，也吹皱了她的一池春水，春心荡漾，再也无法抚平。

也许是因为她最后死了，于是我也真真切切的心疼了她。如果18岁那年，那位白衣女子不闯入绝情谷，就不会遇到那个令她飞蛾扑火的少年，也许她会遇到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相爱，只是没有如果，她遇及了他，在她最美丽的时候。又或许是因为她死了，我觉得她又是幸运，至少不要像郭襄、程英这些女子一样误了终生。她的生命停留在了18岁，那个最美的年纪，也停在了杨过那浅笑倩兮的回旋，那一刹那的宠爱，足以使她沦陷。至少她比程英幸福，杨过曾轰轰烈烈的点燃她心中的爱恋，也给过她刹那的芳华，虽然最后也是摧枯拉朽的落了幕。那个嚼着情花，博她一笑的男子，那个拨乱她心弦的杨大哥，最终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在爱情的国度里，她终是卑微的，卑微到不敢得到他一点点奢侈的爱。当看到杨过身边站着人间极品的小龙女，大气淡雅的程英，俏丽刁蛮的陆无双时，她的心便低至了尘埃，“她们的品貌武功，过去和他的交情，又岂是我所能及的”，活生生的掐断了她最后一点的希望。

公孙绿萼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就是遇见杨过，他们一起游玩绝情谷，看情花，品花瓣，看他苦得吐舌头，听他为她讲的笑话，相视一笑，这一笑婉转低回便拉扯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一切美好的像是梦境。

梦醒来，便是无尽的绝望，他有心爱的女子，可惜不是她，父亲色迷心窍，母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除了他的那一刹那宠爱，她一无所有。于是，她做了最后一个决定：杨大哥，请你一定幸福。那首歌是这样唱的：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就这样，为了帮他偷绝情丹，她选择了香消玉殒，要是她最后得知杨过把她用性命换来的半颗绝情丹，扔至谷底，她会怨他吗？如果是我，我一定会。我怨杨过，为什么心中有了姑姑，还要去挑逗如白纸的萼儿，若不爱她，请不要同她说话。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爱他，爱的卑微，爱的深沉，爱的无私。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陆无双】

杨过跟陆无双的相识，源于陆无双发怒的样子像极了小龙女，又或许本身并不像，只是杨过刚刚走出古墓，对姑姑的思念之情无法排解，想要找一个对象释放一下。他一路跟随着他，保护着她，又总是有意无意的惹她生气，似猛虎细嗅蔷薇。在所有的女子当中，陆无双跟杨过性格上面是最登对的，身世遭遇也极像，那一声声“傻蛋”“媳妇儿”的打情骂俏，有时候叫的连自己都当了真。要知道一句句“傻蛋、媳妇儿”远比“过儿、姑姑”来的有趣，“欢乐趣”男欢女爱不本该如此吗？换做是小龙女或是程英，是段不可能这样斗口取笑的，而这样的杨过偏偏才是真的杨过，也只有陆无双能让杨过自己恣意本性，黄蓉是最了解过儿的，她知道要不是因为小龙女，杨过是喜欢江湖的热闹的，让他一辈子呆在古墓，是委屈了他。只不过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陆无双终究抵不过回忆。

程英之素雅，淡然如兰，郭芙之娇艳，灿若春花，小龙女之高洁，皎似皓月。而陆无双，跟她们比，更象一朵带刺的野花。她脾气古怪，性情乖张，做事鲁莽，只是她运气好，前半生有杨过这个智勇双全的护花使者，后半生有外柔内刚的程英做守护天使，才得以平安度过一生。她跟杨过在一起共患难的那一段，我觉得应该是杨过最快乐的时光，同仇敌忾，同生共死，促膝长谈，打情骂俏，这怕是沉闷的小龙女永远也给不了他的，只是般配又如何，欢乐趣又如何，爱就爱了，谁也替代不了，这就是杨过。很多时候，我在想，杨过为什么不是韦小宝，大小通吃，这样的完美结局反倒是我所乐见的，这样就没有了这些个痴情女子执念的一生。可惜，他是杨过，不是韦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