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爱情
“不哭!我会心疼的!”
当我吃着你细心为我剥的栗子时,幸福就在嘴里甜香四溢。
——题记
关于栗子
栗子,多年生乔木,秋天果熟。
我爱吃栗子:生的,脆香爽快,给味蕾以充足的快感;熟的,绵香醇厚,令人回味无穷。
但我讨厌剥栗子——
栗子有三层壳,每一层都非善类,不让你吃点苦头绝不罢休。最外一层青绿色,满是针样的刺,看起来软软的,很可爱。实际上,它扎人得很,而且你根本不敢把它放在手上,轻拿轻放都不行,除非你不怕手上留无数小洞——那可是又疼又痒的。大人们把栗子从树上打下来,放进一种特制药水,过两三天后,外壳便软化并溃烂,就得到了栗子。这种方法简便安全,但总觉得栗子味儿不纯。孩子们则直接用地上的石头或自带的铁器砸,别以为容易:力过猛,里面的栗子也跟着粉身碎骨;力小了,则它纹丝不动。眼疾手快,“噗”的一声,跳出几颗闪着褐红色光芒的栗子,无限诱惑。
这有着诱人光泽的并非果肉,而是坚硬如甲的第二层壳。很硬,表面很光滑,看不出一点毛孔。通常要用小刀轻轻割一条缝再用指甲剥去,但多数是放在嘴里嗑一下,待裂开时再剥。别指望像剥桔子一样轻松,指甲软点的常没奈何,不小心还会伤到指头。
硬壳去掉后的栗子放进嘴里,一种毛茸茸的东西阻挡在唇齿间,让你尝不到美味。一看,哦!还有一层薄薄的果瓤,白底褐红条纹。你还得小心地揭掉它,偏巧这层瓤与果肉最是亲密,怎么也分不开!
其间耗费的心神与时间足可见一二。
我原本就是个心急、怕疼、怕麻烦的人,对这一会儿要文,一会儿要武的栗子真是没辙儿。
小时,我妈为我剥。
上学后,常剥削几个死党的劳动成果。
现在,我妈老了,死党走了。栗子,成为一种忧伤的渴望……
关于我
二十三岁那年,我成为你的老师。
第一眼就记住了你,因为你有一双澄明透亮的眼睛,有清秀但不失刚毅的脸庞,还有山村孩子没有的宁静与从容。最特别的是你身上有我最熟悉的栗子味。
开始欣赏你是因为你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每个字摆在本子上就是一个个活泼的精灵,让人愉悦无比。
慢慢喜欢上你是因为你总是会写一些可以穿透人心脏的文字。看你的文章,于不知不觉中就被你俘虏!现在想起来,你是多么成功在造就了一批“窃手”啊,轻易就将人的心偷走!
如果说记住一会儿是出于职业习惯,欣赏你是缘自鼓励与期盼,喜欢你是因为母亲对孩子的深情关爱。那么,爱上你,则一定是心灵的召唤!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第一眼的“特别”时,我就在心里为你专门留了个空,并任由欣赏、喜欢的种子去点据,然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当这些花开满整个心园时,才发现,你的一切已无处不在:爱捕捉你的身影、你的笑颜、你的声音!爱将眼神与你纠缠!莫名为自己的身分而烦躁忧伤……
也曾用理智、伦理的大锄想将对你的爱连根挖起,怎知?你就是我心,我心就是你!
一边是爱的纯真与甜蜜,一边是道德的严肃与自责。我彷徨其间,只有借冷落你来自我欺骗。但见你的受伤与失意,我心疼如割。
关于他
那时他刚十七岁,高一。
他有一个算是贫穷但温馨无限的家庭,许是贫寒与爱,让他多了份对智慧的追求、对人事的细腻、对生活的执著!
当他第一次上她的课,便折服在她的才华下。这种青春的心动被他的敏感细腻挥洒得淋漓尽致:写漂亮的字,写漂亮的文章,绕在她身边,关心她的情绪,竭力为她做事……
自然,他知道了她喜欢吃栗子!真巧,他家就有一棵栗树。
于是,他把它们从树上打了下来,用手剥去针样的外壳,然后在阳光下晒晒,让栗子多点阳光味道,也可以长期保留。还在心里盘算着,这个秋天过去,冬天到来时,都还有栗子给她吃。他绝不用石头或铁器,理由很简单:那样不好吃!当整双手惨不忍睹时,两三年晒好的栗子装入了他的课桌抽屉。
每天早上,他会洗尽双手,虔诚地剥开三个,再用一个小碟子装好悄悄放在她的办公桌上,然后躲在一边看她的惊喜幸福的样子,再恍然离开。
直到一天早上,因为有个男生嘴馋,偷拿了几颗栗子来吃而被他揍了一顿。所有老师都不相信他会将人打得鼻青脸肿,每个人问他,都是沉默。待她知道时,就看到了眼中的疼与手上的伤。追问下,一切才真相大白。
关于爱情
捧着那布满小洞,肿起来的手,我的泪吧嗒吧嗒地滴在上面,心疼得无法呼吸,说不出一句话来!
突然,他反过来一下将我的手紧紧捉住,用好温柔的声音说:
“不哭!我会心疼的!”
我愕然,但也如闪电划破夜空。所有的顾忌、胆怯与后怕被这句话冲得烟消云散。心中涌起一片柔情甜蜜的浪,袭卷全身,整个人如在云端,飘飘然!
抬起含泪的眼,瞅上这张熟悉的脸,用力点点头,坚定地说:
“我等你长大!”
他笑了,将衣兜里的栗子拿出来,放在我手上。
在熹微的晨光中,在那条有蕾丝花边的纱帘下,我们专注的剥着栗子。用嘴咬一下,顺着裂开的缝轻轻去壳,再将瓤揭掉。剥完了,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把栗子送到了对方嘴边。
栗子的香甜在嘴里散开来,真像爱情的滋味!
尾声
在栗子的香味里,他为她剥了四年的栗子,她等了他四年。
剥栗子,就是在剥着爱情;吃栗子,就是在咀嚼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