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灶头
在城里住得久了,吃惯了电饭煲里的饭,倒思念起乡的灶头来了。因为从那灶上下来的饭总有锅巴,虽有点硬,却香喷喷的。那时,我们时常拿在手里,一边嚼着,一边和伙伴疯玩着。
在我的印象中,最早的灶头都是很大的,通常有三个大小不一铁锅。也许那时吃饭的人多,又没有多少的油水,一般饭量都很大吧。到我长到灶头高时,好象已很少有人家在烧三只锅的灶了。即使在烧,也不是原来大的那个,换成了原来的中号的两个,再加个小的。常听见大人的嘴说尺八锅子,尺六锅子什么的,总之,在我幼小的心里能用那个最大锅子的,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那时还幻想着,有一天遇到一个大力士神仙呢。所以一到小伙伴家,我就望他家的灶上看,因为在我懂事时,我们家的那个最大的锅子好象已经成为了一种摆设。
灶头上最主要的当然是锅,但也少不了汤罐,那罐其实也是铁治的,里面放满水,等你把菜、饭烧好,那水自然也暖了,可以洗洗脸、洗洗脚,有时不免带点油腻。一般有两个,前后各一个,也有三个的,前二后一。平时乡下人随便,只要有水对付一下就可;到了冬天可以用其泡泡脚,对于劳作了一天的人是最惬意的事了。
灶,通常是用泥土烧成的砖制成的。但制灶,是很有讲究的事。别人制的灶,费柴费时间,烟又多还倒灌;你的呢,柴省,一转眼的工夫饭就好了,烟是自然也少,烟囱看上去还比别人的矮,而汤罐里的水却烫,自然请你制灶的人就多,那时叫你一声“黄师傅、杨师傅”,里面是带着敬意和尊重的。一般制灶师傅的比造房子的价钱出的贵些,其实在我们孩子眼里活却是最轻松的。
制灶师傅还有一个大本事,可以在灶的正面圈出两三块来,通常看见的是毛笔蘸了墨汁在四周一划。两个四边型就成了,线是决无歪歪扭扭的。然后再用他自己带的彩色颜料涂抹几下,或山水,或树林,或飞鸟、或大鲤鱼,活灵活现。因为“年年有鱼”的关系,鱼在灶头上是常常见到的。它的侧面留有一个长长的长方形状的,他还不放手,写下一些吉利的话语,如“大吉大利”或是“紫气东来”的,一般不超过六个字。灶台下面写上制灶的日期,再画上几个当时难得吃上一口的鲜艳的水果,真有了一点“画饼充饥”的味道,这或许也寄托着人们一种朴实的向往吧。即使是灶口,他还要写上“火浊小心,夜夜当心”的字样。“文化大革命”以来,灶头成了麻将里的“清一色”,照例是“三面红旗”,“红宝书”,再加几个标语,什么“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要斗私批修”“人民公社就是好”等等,煞是热闹。
那时乡下的灶头烧的都是田里柴禾,一到冬天,小孩子一见大人在灶口,或躲在大人的怀里,或是用自己的小手把一根根柴禾丢进灶里,大人往往也由着孩子的心思,看着红红的火苗窜出,红彤彤的脸,孩子们早已忘了穿过这不挡风的屋子——冬天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