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人恐惧，见义不为

——摔倒的道德该怎样扶起

门户打开，苍蝇总会飞进来。不知是西渐的东风邀请了苍蝇？还是东进的西风酿制了酸丑？漫步我们这个有5000多年文明历史的泱泱大国，时时都在改革、开放、发展和多元的社会里，在人性的惠风吹拂中，据说全国上下和谐社会建设正如火如荼，听说还富有成效。但这些卓卓成效却总似阳春白雪般高贵，高高地栖居在那些蓬蓬勃勃的官样总结报告和新闻消息中显著着它斐然的成绩，很少光顾我们如下里巴人般平常的生活。在我们周围总有那么多不和谐的景象，不失时机毫无遮拦堂而皇之地侵占着我们的视线，总有那么多不和谐的音符不失时机放肆地响起无孔不入见缝插针地塞进我们的耳孔，使我们时感陌生和惊诧：腐败官员总有二奶，学术常有腐败，演艺界风行潜规则，见义不敢勇为，助人不再快乐，似乎，我们的社会正在遭受着人性的沦丧，道德的衰颓，人性中那些潜藏着的恶魔怪兽终于原形毕露，张牙舞爪了。扶老携幼助人为乐这些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屡屡沦落到被诘问的地步。

这种诘问曾在2006年的南京一度沸沸扬扬。2006年“南京彭宇案”这个说不清辩不明的案件中，那个被彭宇救起的徐姓老人认定救人者就是撞人者，“没撞人为什么去救人？”一声诘问，纵人有千口，口有百舌，亦不能名其一处也。彭宇“说不清”了。说不清，救人者就成了撞人者。“肇事者”彭宇被判令赔偿4.5万元。而天津又出现了“南京彭宇案”的升级版——“天津许云鹤案”，法官对不接触交通事故的“肇事者”许云鹤11万元的赔偿判决和独创的“不接触交通事故”说，并没有随法槌轻飘飘地落下而尘埃落定案结事了。相反，那轻飘的法槌，就那么随意的一敲，敲翻了世人道德的天平，使助人为乐的公众道德发生了倾斜，面对摔倒的老人，是救还是不救？面对这个扑朔迷离的案情，人们陷入了思索。而这诘问却从末停息，在良知的考问中，也抵不住它“晚来风急”。

前不久，江苏南通市发生了“殷红彬案”。南通汽运集团飞鹤快客公司司机殷红彬扶起受伤老人，一声诘问，有口难辩，又被诬为“肇事者”，后因车内有监控录像方证明了清白，那个被救起的石老太为“自己一时糊涂”深表谦意，并让儿子专程送锦旗致谢。

无独有偶，广州军区某部战士小刘助人为乐反被他亲手搀扶起的受伤老人诬为“肇事者”，一声诘问，他有口莫辩，只能乖乖地拿出3000元医药费。后部队指派法律骨干多方寻找目击证人才证明了清白。

这两件事情的发生，发展，到最后戏剧性的变化，事情的结果多少让人感到欣慰，但那曲折离奇的事件本身，总让人感慨万端。如果没有那个车载摄像头忠实地记录，没有那个战士苦寻证人坚信公理人心，仅凭他们的良心反复诉说，终归是口说无凭，很难还原事实的本来面目。面对诘问，也许他们又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彭宇”，成了人人唾弃的丧尽天良的肇事又逃跑者，怎么又能成为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英雄模范呢？又那来“表明谦意”的锦旗和表彰奖励的荣耀呢？

这戏剧性的变化，难道就是中国最朴素的哲学——福兮祸所依吗？福祸之间难道就该如此地诡谲奇幻吗？

其实，这两件事的始作蛹者还是那个被扶起的石老太和那个昏倒的老人，在他们被扶起的时候还是千恩万谢，感谢好心人助人为乐做好事，而后又为何冤枉好人，甚至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被扶起的老人为什么屡屡以冤报恩呢？

尊重老年人，就是尊重人生，就是尊重社会。所幸的是摔倒的老人被好心人扶起了，但同时摔倒的道德却仍偃卧在那里，被红尘纷扰的双脚肆无忌惮地践踏。要怎样扶起这摔倒的道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中国历来是礼仪之邦，助人为乐，见义勇为，诚信仁义是中国的传统美德。尊重社会发展规律，构建诚信和谐团结友爱的社会，是人类社会文明进步的必然趋势。然而，这些传统美德总是被红尘的喧嚣一次次嘲弄甚至亵渎。伸出去的是友爱之手，握住的却总是满把的伤满心的痛。尊重远离社会，诚信被金钱奴役，摔倒的道德总偃伏于地，雷锋出国了，老黄牛也躺倒不干了。当救人要靠摄像头来证明清白的时候，搀扶摔倒的老人要找好人证方敢出手的时候，见死即救可能要烦恼缠身的时候，助人成了实实在在的痛苦而不再是快乐，曾经的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已成了远去的记忆，定格在屏幕上，流行在经典老歌里。见义你还敢豪不犹豫果断勇为吗？救人，你准备好了吗？

助人为乐，见义勇为不再是一件简单而正常的事。没有录像视屏，没有证人，谁还敢大着胆子在街头搀扶摔倒的老人？这可不是杞人忧天。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反过来，社会意识也影响社会存在。当一个社会中诚信缺失，友善的良知一次次地受到怀疑、嘲弄甚至欺侮，缺失的道德却往往能换来现实的利益和荣耀的胜利果实的时候，这种缺失就会无限制地扩大，强大成为社会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甚至于控制社会，而良善就显得愈加渺小，最后只能躲进社会的角落里无泪低泣。人性中的虚妄冷漠就会在社会生活中泛滥成灾。这并非危言耸听空穴来风。

救人恐惧，见义不为已在街头漫延。

漫延在湖北武汉。88岁李大爷在离家不到100米的菜场门口迎面摔倒后，围观者很多，附近还有很多摊贩，就是无人敢上前扶他一把。一个半小时后才被赶来的家属送医院救治，终因鼻血堵塞呼吸道窒息死亡。

漫延在福建福州。晋安区三八路中间的护栏旁，一名70多岁的老伯蜷缩在路面上，苍苍白发里不断渗出鲜血。道路两边有数十名围观者，他们站着、看着，但就是没有人上前伸出援手。

漫延在广东佛山。南海黄岐广佛五金城年仅两岁的女童小悦悦（本名王悦）走在巷子里，被一辆面包车两次碾压，几分钟后又被一小型货柜车碾过。七分钟内在女童身边经过的十八个路人，对此不闻不问。

还漫延到上海、重庆…

当这见义不为的冷漠如漠北的寒风，在我们的周围随意漫延的时候，我们感到的不仅是彻骨的寒意。危难之时显身手，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侠肝义胆逐渐萎缩，见义不敢勇为，助人不再快乐的阴风仍在街头肆无忌惮随意泛滥，面对熙来攘往行色匆匆的人群，我们不仅要问，我们的良知还健在吗？摔倒的诚信道德究竟该如何扶起？

诚然，同作为红尘烦嚣中的芸芸众生，生活的重负，世俗的羁绊，无时无刻不在疲惫着我们已显交瘁的身心。作为肇事者或者围观者不敢伸出相助之手，怕被讹诈，因为他们“伤不起”。作为受伤的老人，怕无人负责，因为他们“病不起”，因而就抓住一个是一个，往往，助人为乐的援手反成了垫背的。有的法学工作者说这是为转移风险和压力，而窃以为，这也彰显出我们社会道德在某些地方已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助人为乐被盯上了功利的目光，见义勇为被打上了世俗的烙印，在经济急剧增长，城市不断扩张中，曾经依仗熟人社会来规范人们道德的文化传统，正岌岌可危，在感情约束越来越少的陌生人社会里，重建道德规范，我们任重道远。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哉仁者之心，爱如千年暖流。我们家里都有老人，我们也都有变老的时候，请不要吝惜我们的爱心。虽然，一个人的道德力量，不足以驱除讹人案的阴影，但是这绝不能成为我们冷漠待人的借口。只要我们人人都坚守道德底线，用良知和爱心来待人处世，世间就会变得更加美好。

2011年9月27日晚8时11月6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