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春

北方的春天来的晚，今年尤其晚。

已是农历的二月下旬了，地里才零星的开了些油菜花，那么的羞涩，远不如往年的灿烂、汪洋如海。去年冬天酷寒，冻死了大片的油菜，还好，总算有生命力强的熬了过来，并开出希望的花朵，使土地不至太过荒秃。

俗话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可见柳树是树木中能最早带来春讯的。今年的“九”早已过完，“春分”节也过了，“清明”又快要到来，这里的树木还没有带来任何春的讯息。

春姑娘心烦意乱，她已接待了好几个这里的土地公派来催春的使者。她心里想：“这村里的街道两旁明明种着两排柳树，此时也该发芽吐绿了，怎么土地公就看不见，难道真的老眼昏花了？”她决定亲自驾春风到村里去看看。

春姑娘在村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也没找到那些柳树，只见好多工匠和村民都在街上忙碌着，很是热闹。工匠们在修街边的下水道和便道，大铲车在前面铲除着一切障碍——那些柳树就是被它铲去的，挖土机挖出下水道的雏形，村民在修好的下水道和便道旁边，也就是柳树的原址上又挖出一个个新的树坑……

“他们在干什么呀？这些柳树本来可以留下来的，我辛辛苦苦养育了五年，都已经这么粗了啊！”春姑娘看着自己的拳头，欲哭无泪。

她怎么能懂？！这些村民响应上级号召，正在修建“生态文明村”，如果留下柳树，会影响工程进度，赶不上领导检查。不过只是些树嘛，铲了可以重栽。

春姑娘决定找土地公理论。一路上到处是沙子、水泥、石子和尘土，车辆来回碾轧着，扬起很高的尘土。春姑娘掩面疾走，终于来土地庙。

一进土地庙，春姑娘顾不得一路的愤怒，“扑哧”一声乐了。只见那土地公身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土头土脸的，倒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土”地公了。

土地公见春姑娘笑他，也尴尬地笑着，站起来迎接。春姑娘怒气已消了一半，但还是忍不住责问：“你怎么也不劝劝那些村民，把那么多好好的柳树给毁了！”

土地公叹口气：“你也看见了，那些村民大多早已忘记了我，我怎么劝？”

“忘记了你？”春姑娘疑惑了。

“阿，你不食人间烟火，当然还不知道，这里的村民都去供奉财神了，财神成了这里的大神。”

“财神？为什么？”春姑娘更疑惑了。

“唉，这是很现实的道理嘛。有钱才能买权，做了官就能发财，升官、发财，发财、升官……”

土地公嘴拙，一时也讲不清其中的细道理。

春姑娘早已不耐烦听下去，一拂袖子，出了土地庙。

她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忍不住飞奔起来，旋起好几个沙和土的大旋风，惹得那些躲闪不及的工匠和村民站在那里呆看。

春姑娘在粪堆上找到几个已枯萎的柳枝，她捡起来，想找个地方插活它们。可是又犹豫了，过几年，这些村民会不会又为迎合上级领导的某些指示，觉得柳树碍事而再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