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红-《大宅门》的灵魂

知朱 杂文 影视书评 2011-11-03 23:48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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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透过电视剧《大宅门》里杨九红的形象与处境,结合现实,反思目前社会上依旧潜在男尊女卑封建思想的现象,倡导真真实实地提高了妇女的地位。从电视剧的评析中拓宽,走进现实生活,视角敏锐,思考细致,富有意义。

《大宅门》这部电视剧我看了好几遍。这是一部成功的作品。故事情节真实而曲折,人物刻化饱满生动,对话贴近生活,富有趣味。它为观众展现出一幅特定时期的大环境中的小环境的历史画卷。它包含了很高的文学性和民族性,为观众提供了一席丰富的精美的艺术大餐。

每一部杰作,它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创作者呕心沥血为它塑造了一个灵魂。有了这个灵魂,作品才会陡然生辉,具有感染力和影响力,成为艺术殿堂上光彩夺目的明珠。《大宅门》也有这样一颗灵魂。它不是精明强干意指气使的二奶奶,也不是有魄力有胆量,敢做敢当的白景琦,而是窑姐杨九红。

在旧社会的三教九流中妓女是最下等最轻贱的低层人物。她们一方面被人玩弄,一方面受人唾弃,饱尝人间屈辱与辛酸。尤其到了清末,政治腐败,经济萧条,妓女生活状态更加惨不忍睹。老舍的《月牙儿》和《骆驼祥子》里都有对妓女悲惨命运的真实描写。我每看到那章节就掩书叹息,痛到揪心。

窑姐杨九红出身下贱,但她不甘心就此沉沦。她姿色出众,颇有心计,红透了济南城。她出入高官侯爵府第,想见她的人排着队也进不了门。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一个窑姐的命运,她还是有钱有势的男人的掌上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恰在这时候,来了京城富家子弟白景琦。一个响亮的喷涕招来美人一场大笑。接下来几场相逢,杨九红认定白景琦是个“有情义、有担当”的大男人,可将终身托付,可以将自己就此拔出泥潭。她于是牢牢抓住白景琦不放。

但这种事在旧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男人只是把妓女当成玩物,玩厌了然后抛弃。潘虹演过一部电影《杜十娘》,讲述的就是妓女从良不成的悲剧。这种行为是封建的伦理道德所不允许的。

杨九红放弃了“缠头似锦”的荣华,甘愿忍受屈辱,在白景琦大姐的府门前接受嘲骂整整三天。她的坚定忍耐打动了白氏大姐,她在这一场赌局中终于胜出!说这是一场赌局,是因为此番较量,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中,她的命运是否改变也全在白景琦的一念之间。

可是,她通往光明的命运之路依然是那么坎坷漫长,没有确定性。

杨九红跟随白景琦来到京城。白家掌门人二奶奶根本不承认杨九红的地位,不让她进白家的大门。杨九红无话可说。脱离了青楼生涯,不见得就能一步跨进天堂。

她寂寞无声。她生了一个女儿。

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女人在偌大的京城里举目无亲,没有名份,没有地位。她现在有了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幸福。

但就这唯一的幸福也被二奶奶无情地掠夺了!二奶奶抱走了她的女儿!女人的地位轻贱到如此程度!她没有属于自己的一点权力,甚至不被当作一个活人看。她轻得象一片落地的雪花,任人践踏!

杨九红是值得赞叹的。她比任何女人都伟大。她无声无息地忍耐着承受着。她相信最终会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相信太阳的光辉终究会照到自己身上。

大宅门的统治者二奶奶去世了。杨九红终于可以在青天白日下踏进自己的家门。这个斗争结果来之不易。她能走到这一步简直是声声泪花,步步血洼。时间让杨九红赢得了又一次胜利。

可是,胜利了不见得就是笙歌宴舞,天下太平。她的亲生女儿从来都不肯叫她一声妈,不承认有这样一个母亲。我们知道从苦难中走出来的杨九红,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少得可怜。她的男人是可以有三妻四妾的,他的爱情不稳定到泛滥;她的父母能忍心将女儿卖作娼妓也不见有多少亲情;她自己生的女儿,从小被人夺去,长大了又离弃她。哪里还有一点人间真情来温暖那一颗破碎的心!

杨九红苦苦哀求,她以一颗母亲热切的心打动不了女儿的铁石心肠。于是,她的滚烫的溅着血汁的心冷却了,她失望了。失望之余,她不由自主产生了恨,产生了报复之心。她要女儿尝尝失去儿女的痛苦。我们不赞成杨九红的这种做法,却应该予以理解和同情。

《红楼梦》里也有同样一个人物贾探春。面对亲生母亲赵姨娘,她也说过同样一番丧心病狂的话。女儿的这种做法为人不耻,令人心寒。这种畸形病态的情感,正是封建传统的道德观念促生而成的社会毒瘤。

女儿的做法扎扎实实给了杨九红当头一击,使浴血奋斗的杨九红身受重创。

杨九红毕竟是杨九红。她出身卑贱,从一开始,她就不甘沉沦。她有坚定的意志,她的顽强是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她走的是反叛的路,是同封建统治相斗争的道路。她舔完自己的伤口以后,重新披挂上阵。她女扮男装闯关东,从日寇的封锁之下,从土匪强盗的刀丛枪林之中成功地运送回一批珍贵的药材,把大宅门从一场危难中解救出来。

这一举动不亚于当年的花木兰。就算在当今社会,她也堪称女中豪杰。当真可以笑傲须眉!她拼了性命想获取的,无非是一个名正言顺。因为她在大宅门里的地位并不稳固。

她是姨奶奶,按封建的等级制度,身边有丫头侍候,是比丫头婢女高一级的。可是,就因为她出身卑贱,被世人轻视,那些丫头动辄当面辱骂她是“窑姐”。这是令任何人都痛彻心肺的伤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杨九红无可奈何。因为她没有正当地位。所以她甘冒生命危险,九死一生立了大功。不料想,最后落得个“鹊巢鸠占”。

小丫头湘秀仅凭年轻貌美和聪明伶俐就补了正房太太的缺。

从此杨九红心灰意冷,专心念佛。

丫头槐花的死,很多人把责任归咎到杨九红身上。湘秀也趁机落井下石。其实,槐花与杨九红的争执中,槐花所受的委屈跟杨九红比起来,简直就是浩瀚沙漠中的一粒尘埃。对于槐花的死,我一不惋惜,二不同情。二人并没有深仇大恨,纯属争风吃醋。槐花一不如意就上吊抹脖子,和当街泼妇没什么差别。她性格懦弱,轻贱自己的生命。杨九红若是有她一半的脆弱,哪能活到至今?

我们不应当同情这样的死法,更应该谴责这样的死法。法律同情弱者,但并不是说公理就站在弱者和受害者这边。

可以说一部《大宅门》就是一部弱女子同封建环境封建统治斗争的戏。杨九红从青楼中挣脱出来进入大宅门,一路坎坷艰辛。她使出浑身聪明才智,披荆斩棘,她是最终的胜利者,也是失败者。这是最真实残酷的结局。她凭一个弱女子的力量无法同虽然腐朽但依然庞大的统治集团抗衡。

杨九红有勇气,有骨气,有智慧,有心计。旧社会女子能识字已经不容易,杨九红不仅能写会书,还暗自学通了日文!在闯关东的时候大派用场。她敢于同封建礼教挑战,却有难能可贵的耐心。她知道无力和二奶奶较量,就无声地等待,采取迂回战术。

她也有缺点。复仇的火焰时刻烧在心头。她夺走女儿的孩子,同槐花之流的统治者残余势力斗争。她有一般小女子的私心。她放高利贷,又包庇自己的哥哥。

《大宅门》里杨九红这个人物塑造得饱满生动,有个性,既有代表性也有典型性,是最成功的一个人物。另外还有两个有斗争精神的女子,一位是二奶奶,一位是湘秀。二奶奶在家道衰败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她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远见卓识,最终成功了。她是封建统治者的代表。湘秀依靠自己的年轻貌美和聪明伶俐也成功地获得了正房太太的位置。

如果说白景琦是个英雄,是成功者,那他的成功实质上是这三个女人的成功。如果说《大宅门》里没有杨九红这个点晴之作,那《大宅门》就不会如此完美成功。

此刻,我又想起另外三部旧社会弱者战胜强者的戏,不得不说一说。这三部戏分别是《杨三姐告状》《杨乃武与小白菜》和《七品芝麻官》。讲的都是弱女子同统治阶级之间的抗争,她们都最终赢得了胜利。但她们的胜利斗争中起决定因素的并不是她们自身的力量,而是得益于两大权力集团之间的明争暗斗。她们的胜利只是代表了某一权力集团的胜利。她们的胜利是偶然的不是必然的。

这三部戏的创作都是成功的杰出的。三部戏的作者又似乎隐隐在向我们揭示出一个问题。这三部戏是真实可信的,可信之处在于它的社会局限性。作者其实是说,在旧社会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仅凭自己的奋斗就战胜强大的统治阶级!

女子在旧社会是没有地位,没有权力的。《大宅门》里杨九红的胜利与失败,其实只证明了这一点。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女子的权力问题有了巨大改变。我们提倡男女平等。女子也是“半边天”了。妇女可以参政,妇女享有和男子同等的权力。在《宪法》上甚至规定出许多妇女优先的条例。

中央电视台播出过一个案例。说是一对夫妻,女方因为工作原因未经男方同意就把怀孕几个月的孩子打掉了。法庭上判定女方胜诉,原因是法律规定妇女拥有孩子的生养权。也就是说怀不怀孕,生不生孩子权力在女方。最后,自然是男女双方离婚了事。

法律给予妇女许多优越于男子的权力,同时法律又说:法律判定倾向于弱者。那是不是法律在说:妇女是弱者!我不禁哈哈大笑。到底法律提高了妇女的权力还是暗中降低了妇女的地位?

这种作法就象画蛇添足一样。蛇长了四条腿,它就不是蛇了!

在真正的现实生活中,妇女地位并没有提升到象我们宣传的那样高的水平。封建的男尊女卑思想依然潜在于广大人民的头脑中。最重要的是这种意识主要是潜在广大妇女同胞的心底。

请各位扪心自问,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看来现代妇女的斗争远没有杨九红的斗争来得彻底来得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