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

好久没有写东西了？半年了吧。因为懒得去思考，糟糕的社会、卑劣的人性、复杂的人际关系、鸡肋样的工作……凡此种种令人顿生厌倦。面对曾经熟悉而灵动的文字，怎么也提不起精神，燃不起激情——疲惫，大脑空白，白痴一样的看着键盘，身与心俱疲。蒙头睡觉、睁眼吃饭、到点上班，忽悠了别人，忽悠了自己。于是找一棵大树，搬一把躺椅，在浓荫里昏昏然而朝夕，懵懵然而冬夏，渴饮朝露，饥食青草，坐地日行八万里，苍然颓然，肌肤老去、白骨成灰，悠悠一魂变万物皆可，独不再转世做人。

孑孓而行，忽至一乱石穿空处，被一以乳做眼，以脐为口之无头人叫住。其喋喋不休：没有了干戚，天比人高，心比天高，人比纸厚，命比纸薄；猛志失去，天道无常，与地斗，无葬身之地，与天斗，无全首之躯；天无眼，地无缝，人无心，生天地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有日月，地有阴影，有达官贵人者，有趋炎附势辈，有饕餮，有饿殍，有强权，有弱势……其言无序，余愚钝，不知其意，心生厌烦，遂与之别。

又前行，于大荒山中见一巨人，头生双角，目如火炬。其言曰：吾乃共工。余颔首曰：久闻大名。想君昔者与颛顼争帝，败而怒触不周之山。共工曰：史之谬矣！史者，为成者之传，败者之谤也。昔盘古开天辟地，日月不移，星辰不动，江河不流。颛顼曰，宇宙万物不相侵犯，此乃和谐。吾曰，西方有马克思言，事物是在矛盾中前进的，没有矛盾，就没有发展，没有运动，就没有进化。颛顼不喜，以为此乃逆天悖论，率众而伐吾。吾身受千疮，于神灭之际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此后，天地之间便生机勃勃，万物进化矣。噫，今之世道，矛盾重重，何以化解？以和谐为厚土，层层覆盖之。矛盾于深土中发芽、生根，待时令至，破土复出，蓬勃为乱草、为大树，野兽毒虫生焉，是时，豺狼横行，人不存焉。余以为然，问曰：何以对之？其摇首不语，良久方道：不知为妙，免得汝去触不周之山。吾之覆辙，汝当为鉴也。语毕，化一大鸟扶摇而去。

又前行，见一窗灯火，灯下一人，清瘦，蓄浓黑一字胡须，口中吟哦：我的后园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又曰：世之艰辛，众人皆睡，且睡于我毕生致力砸破的铁屋中，可惜势单力薄，势单力薄啊！俄而又一人进，峨冠博带，浑身淋漓，愤而接道：世人皆睡我独醒。路漫漫其修远兮，黑洞洞其暗淡无光，吾欲上下而求索兮，撞南墙而不知回头。余窃笑其文理不通，粗俗之至。其回首见余，坦然曰：华美之词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已。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即便能熟记背诵，即便车载斗量于世何益？余闻之，汗涔涔，惴惴曰：先生教训的是。当是时，又一骑青牛老者至，笑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形，何又于区区纸墨间论之？又一布衣者拄仗而至，曰：田园将芜胡不归？归去来兮。于是，众人大笑，携吾挤上牛背，绝尘而去。至半空，青牛老者曰，汝在世间苦业未满，下去吧。推吾而下，吾惊醒，乃南柯一梦。

披衣而起，趁记忆还在，忙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