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

多年以前，我在教农村的学生写作文时，出了个题目叫做“清明时节”，我的原意是让同学们描述乡村的美丽的风土人情。同学们是会意的，但水平有限，写不出多少风土人情来，倒是有不少同学写这个时节最动人的一种果子——青梅。看了学生的作文，我有了对于一种平常事物的超常的了解。原来，青梅牵系着千家万户的喜怒哀乐。

青梅，我在闽南，自然是从小就了解的。闹肚子，腌制梅子泡开水，喝一喝就好了。对青梅的诗意认识是在看《三国演义》的《曹操煮酒论英雄》时产生的。“盘置青梅，一樽煮酒”，一边吹牛，一边唬着大耳儿，多惬意的事情！清明时节，我常陪人家上坟，在墓地上喝老酒，观新梅，感受闽南的春天气息，也是很诗意的。主人有时摘几颗尚小的梅子，一人一颗，嚼一嚼，青涩，解酒。怪不得曹操要摆上青梅，这东西通过人的味觉会唤醒人们的原始意识。原始意识一经唤醒，什么帝王将相，什么歌儿舞女，都成了狗屁！茫茫苍宇，多一刘备少一刘备，顶个屁事！所以，后来，曹操放走了刘备，玩一玩呗！

学生作文中自然没有这种文化上的东西。学生的叙事是原汁原味的。听大人说，日本人喜欢吃梅子，帮助消化，日本人经常闹肚子，生鱼片吃多了。日本人喜欢吃，梅子好价，一斤七八块钱。后来日本人不喜欢吃了，梅子掉价，收梅子不够工钱。后来又喜欢了，又不喜欢了……狗日的青梅！我是教语文的，经济规律不晓得，也无法跟学生解释这种经济规律。我想，要教好语文，要恶补经济知识。

要恶补经济知识的还有县里的父母官们。搞了三届青梅节，梅子仍然没好价。——也许日本人不闹肚子了！来了欢乐中国行，又来了激情广场，今年再来乡村大世界，人民币哗啦啦流走，流向哪里我们小民当然不晓得。老百姓心疼啊，说这几千万要是用在哪里哪里多好！教师说，四年不聘职称了，花个零头就够了；农民说危桥十几年不改造了，一担菜要绕上十来公里才到城里；看病被误诊的病人说，要是这几千万投资到医院该多好！——也是些不懂经济的小民。

小民喜欢背后骂娘，这是劣根性，不好。小民骂青梅节说青瞑节。青瞑在闽南话的意思是瞎了眼，青瞑和青梅谐音。这个我懂，但不能上课堂教这个，有伤大雅。

——这诗意的狗日的青梅！

20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