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诸笔端的灵魂

茈言无声 杂文 百家杂谈 2011-10-16 10:12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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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作者应该怎样看待文学?什么样的作品才是好作品,作者谈了多方面的看法,这些看法对我们是有启迪性的。写作应该遵循内心情感的需要,应该有自己的真性情;遣词造句,应该维护语言的规范性;写作应该有自己的个性。

摄影家惯用蒙太奇拼凑他们世界里的映像格调,加减原则的巧妙取舍,使思维如行云流水般铺设。

戏曲家惯用程式化写意他们时空里的唱念做打,虚实留白的有意而为,使观众如置身墨染的山水田园,离形而取意,得意而忘形。

那么,作家呢?我们读老子的《道德经》时,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大道无言而长存,大道无为而常能,真正是无为而无不为。在我看来,作家有的时候,更像是道家的后继者。

写作,不是有意而为,而应依附于灵魂行走,遵循内心真实的渴求。写作要适时,依情所趋,依心所择,依感所引。文字自然而出,如磐石罅隙间一股清泉汩汩而出,携天地之灵动,万物之悠然,亦如万籁俱静,清风拂耳,唯虫啾如丝贯耳,内心通透一片。如若内心聒噪不安,倒不如弃笔。我最反感那些为了写作而写出来的文章,文字毫无润泽,如沙漠里经久长眠的砾石,看不出丝毫的融合与柔软。

但我并不是说写作时要极尽华丽之言辞,浓妆艳抹,辞藻的过多累积,不仅让读者身心皆疲,沉冗累赘的段落也失了写作的本质。什么是写作的本质呢?写作的本质即是贴近零度。一位作家曾说:“写作的零度即对生命意义的叩问,写作出发的地方即生命固有的疑难,写作之寻求,即灵魂的眺望。”正是这个意思。作家在写作的时候,常常容易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无意识的铺展自己的亲身经历,这是太过于投入写的过程的结果。大段的言论,与其说在对读者论道,不如说是在规劝自己。对生命里的诸多挑衅,我们常动之以情,最后才晓之以理,但最初的茫然与踅摸,定使我们挣扎过。我们要写诸笔端的,亦唯此而已。

写作的时候,应调用自己的真性情,则言词自会发于肺腑,应运而生。词藻的积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非天赋予之。我依然记得我最初学写诗时,因词汇积累尚不足,诗的语言显得平淡却质朴,情思澄澈恳切。然后来读了大量书籍,积累了一定词汇,便竭力运用于文字内,句子冗长,描述奢华,但也失去了内涵,愈要情深,便愈显情薄。终是明白何谓好的作品,它不是以言词见功底,而是能否激起读者内心的共鸣,与文字一起情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也便是我钟爱席慕容的诗的缘故。他的诗皆是以最质朴的词言表最动情的断章。每每读之,内心怅然,却也不得不心神俱摇,似是有一股暖流,突然冲破桎梏,携地动山摇之势,瞬间溢满空洞的内心,虽带霸道,却让人并无反感排斥之心意。

戏谚云:“熟戏三分生。”用梅兰芳的话说,就是“生戏要演的熟,熟戏要演的生”。熟能生巧,得心应手,给艺术创造以极大的方便,但熟也能生腻,流于油滑,态度不严。这是一代戏曲大师的真知灼见,也是写作者应该引以注意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词汇的运用,从最初的生疏到最后的活用,用多了自会根据自身的性情随意斟酌,诉诸笔墨。这就常出现滥用、泛用的情况。我们始终要记得,在活用词汇的时候,依旧与其保持一定的距离,给它原本的空间,不亲不疏,这样,在遣词造句时,就会有意识的谨慎选用词语,维护语言的规范性。

我记得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名为《影像与幻觉》,有人给我下这样的评论:“有些部分很出色,但整体感觉却很淡,像编年体史书。感觉很温暖,很舒服,但觉得少了些什么。像走在林荫路上听一个人讲话。”不知道为什么,明知她是在说我文字里的不足,但我却觉得是盛赞。对于这一篇文章,我的确觉得篇幅颇长,且言语之间要倾注的真实意图皆被隐藏。但淡淡语意间的清浅之意,确是我所要追求并极力达到的,而这,恰好在别人口中认可,所以我深感安慰。在我看来,一篇文章,能做到让人觉得是同你在说话,而不是在论道,是极不容易的。言语娓娓道来,让你可以不自觉地沉溺在文字的巨大魅力里,全身心放松,读完之后,你又能获得巨大的内心触动。这是任何一个作家都何乐而不为的事情。当然,我并不是在吹捧自己的文章,而是多年来的心得之感。人们不是常用巧夺天工来形容一件作品雕刻的精致完美吗?殊不知既是天工,则是毫无矫揉造作之姿态,无为而为。同样,如果作品能写得毫无刻意,只觉得是两人平常的互相倾谈,轻松却不失浓重,浅白而不是内涵,你敢说这不是一篇佳作吗?

罗兰•巴特曾在《零度的写作》中这样写到:“思想似乎在一片虚空中愉快地升起于装饰性字词之上,于是写作从这片虚空出发,越过了整个逐渐凝固的状态:首先是一种目光的对象,然后是一种劳作的对象,最终是一种‘谋杀’的对象,今日它达到了其最后的变体——‘不在’,在我们于本书中称作‘写作的零度’的中世纪以后越来越在一种无传统的形式中改变其外表,除了在一切记号之不在中以外,再也看不到纯粹性了,于是文学最终完成了俄耳菲的如下梦想:一位无需文学的作家。这也就是白色的文学,加缪的文学,布朗肖的文学或凯洛尔的文学,或奎诺的口头语言写作:这也就是一种写作热情的最后残余,它一步步地追随着资产阶级意识的解体。”巴特企图说明文学从最初的淳朴渐渐失去其纯粹,最终归于一种功利性的追求。的确,现在大多的人写作,多归于功利,而掩盖了内心的原始诉求。所以,莫言曾在一次讲座中说,现在的文学到处堆砌着垃圾。因为不是遵循心灵的祈盼,所以写出的东西,便如鸡肋,食之无味。

在《生命的零度》的序言中,他还写到:“文学中一组记号的表达与思想内容无关,语言也与风格无关,它们都在一切可能的表态方式内,确定着一种定型化语言的孤独性。”我们常因喜欢一片佳作而模仿他的风格,这就使得文学的创作流于一种定型化,借用戏曲里的术语表达,就是程式化。所以,作品的语言,便越显她的孤独。可是,这却是世人不能遏止的。我只能说,既然要写作,就真真正正的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特立独行,亦不失风采华然。

写作终究是抒发自己的感情,言志载道,却给别人一场视觉的盛宴。所以,写好文章便成为写作者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有真正静下心神,才知道自己此刻最想写的是什么。我更喜欢读一些像音乐的作品,便是因为,作者在写的时候,不是把它当做文字在写,而是当做音乐在听,他写的,不是砖块状的符号,而是一首动听的旋律,它带着灵魂,在阳光下婉转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