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情侣

曷聿之 杂文 乱弹八卦 2011-10-08 10:07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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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年轻情侣,有亲昵的举动很正常,但需要注意场合。图书馆本来的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但文中那一对情侣的行为却不得不让人质疑其质素。作者的观察很细致,思维也很开阔。

有时候,我觉得我思想挺阴暗的。

清明时节,各种祭奠。

我现在也算个经常往图书馆跑的“好学生”了。图书馆是个好地方,能够陶冶人们各方面的情操;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藏书那是一个丰富,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一本澳大利亚人写的书,名字叫做《脏话文化史》,遂好奇心起,极欲一睹。然后上学校图书馆网站搜了一下,令我惊喜的是,——馆藏三本。这个世界很美好,因为有很多令我惊奇的事。

清明节了,我才知道图书馆有个享受区。那里有柔软的沙发,玻璃的桌子,正面对过去是一幅壁画;画是西方风格的,恕我鉴赏水平低,我但只看到好多人,眼睛近视,看不清楚那些人在做些什么。——总之,环境极好。我一屁股墩坐在沙发上。左手边的沙发有一名女生,桌上是一台笔记本,大抵是在学习的。这里很安静,除了灯光,就是人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一对情侣走了过来。今夜最大的好奇在此。只见那对情侣手挽着手,男的看起来颇为猥琐,但是却有种似曾相见的感觉,可能在某条校道遇见过;但肯定不会是在草坪小道、树木死角、墙屋拐处遇见的,因为我虽然思想挺阴暗,行为却是光明的。情侣坐在了我的右手边的沙发。他们一坐下,即把东西拿了出来,哗啦啦,那是一个多,哈密瓜、糖果、花生……这两人真厉害,要换了我,我是铁定不会把这么多的东西拿来图书馆吃的,因为图书馆是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想古人闭门造句、囊萤映雪、悬梁刺股,也没有放一大堆“粮食”在旁边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瘦到皮包骨。然而这情侣那是真瘦的,和那男的相比,我突然对我这身板有了信心。女的吃哈密瓜的相样,我只“偷”瞥了一眼,瓜贴唇,啜啜有声。

这年头,考证很重要。以前还没有上大学的时候,尤其崇拜那些手一甩,证就像皇帝的奏折一样铺了一地的人。现在我开始重蹈“偶像”的辙,最大的目标是,让自己也成为后一辈崇拜的,手一甩,证就铺了一地的人。我在记着单词。——为英语四级的证记着单词,为伟大的理想迈出一步记着单词。估计是吃东西吃到嘴累了,情侣一下子没了动静。我恍然从记单词的“事业”中惊醒了,借着眼角余光,往他们瞥去。男的在翻阅着书本,女的伏着沙发的扶手,像是睡着了;女的双腿是压在男的腿上的,他们都穿的是牛仔裤,我仔细分辨了好久,才终于知道,深颜色的是女的腿,浅颜色的是男的腿。这里的人似乎特别喜欢穿牛仔裤,走在路上,牛仔裤与双腿并动,风情万种。过了两分钟,男的就把身子往后仰去,女的就坐直了身,脸上露出微笑,朝男的身上靠,情侣拥抱作了一块。这时候,我不敢有过多的“偷”瞥了,毕竟这是人家的私密事;要万一被他们瞪一眼,或许我就得收拾东西离开了。壁画的人真的很多,我把眼睛戴上,数了一数,没数出个究竟。画上的人个个都长得像学者,要么手执书卷,要么低头沉吟,要么坐在台阶上思想,——这让我想起了图书馆门前的“沉思者”,也想起了过去的我。过去,过去是什么,过去就是你在后天会想起的明天。情侣的拥抱放开了,女的拿了本书,头靠沙发扶手,半躺着看书。这么看书其实是很累的。高中的时候,我的床位是临窗的,走廊的灯光虽然微弱,但用来看书还是绰绰有余的;晚上睡不着觉,就借助微弱的灯光半躺着看武侠小说,不一会儿,就累得不行。男的伏在玻璃桌面,在睡觉。这对情侣来图书馆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呢?电影小说里面,探子们在茶楼叫了茶,然后就是拿着茶杯在手里转动,茶却一口没舔,待目标离开了,他们也装着深沉,放下茶杯,默默离开。

沉闷了一阵子,我伸伸懒腰,打个哈哈。一名穿红色格子衣服的女生闪入了我的眼帘。她的头发染过的,是棕色的,低着头闷闷地坐下;非常熟练地,笔记本很快地在玻璃桌上放好了。“啪啦”一声,似乎是手机掉地上了,她弯身捡起。这一声“惊动”了情侣。女的睁开了眼睛,推了推男的,男的睡得沉,没反应。我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外面的天幕已经如墨了,人们常川流动进出图书馆。女的是无聊得慌了,开始剪起指甲来,“咔咔……”,其声虽细,还是毫无阻碍地让我听到了,把我刚记的单词,一个劲儿地给蹦了出来。这得让我的伟大“事业”倒退好几步的啊,在我的目光一转之间,惋惜猛然变成了谴责,谴责自己。红色格子衣服的女生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不受她眼前的情侣的影响似的;我尤其佩服此类人物。他们即使身处闹市,也能心静如水,当年毛泽东于茫茫人流的穿行之中看书,心中丝毫不起波澜。每每读到这一段,我就不禁掩卷叹息;树欲静而风不停,风不停又怎么了,若然我是真的静心的话,风于我有什么干系呢?风于男的有干系,他醒了,女的便伏在男的怀里,男的摊开一本书,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于是我又觉得风于男的没有干系,要不然他何以能够在同时拥怀女色和口嚼吃食之外,竟还看书呢?女的靠着男的肩膀,双腿一如前旧地压在男的腿上。根据医学上的说法,人的任何部位被外物压得久了,就会阻碍血液流通,引起酸麻。以前上课打瞌睡,头枕着手臂,睡醒之后感觉到的不是舒服,而是痛苦——手麻得都抬不起了。然而,我侧面的这一对情侣,一双腿压着另一双腿足足有一小时之久了,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悠然自得。这附近也没有南山啊,他们怎么就这么地悠然呢?神话里面说,夏娃是亚当身上的一根肋骨,最终是要回到亚当的身上的。或许情侣的长时间的腿压腿,是比亲近高一级的,那叫融合。我觉得我不是一个良好的旁观者。人家情侣在一边甜蜜,我却在挖心思怎么把这一“景观”见诸于文,真是好生邪恶、好生无趣。古时候人们观看菜市口行刑,都是目光专注、神情一致的,时而叫喊两声,时而欢呼雀跃,怎么到了我就把祖先的东西都丢弃了、心思歪邪了呢?情侣一开始的时候只吃了半边的哈密瓜。老实说,我从来没有吃过哈密瓜,几个月前才吃过猕猴桃,那都是新疆的特产,我楚南之地的,轻易不得尝。看到他们又在吃哈密瓜,又在吃得啜啜有声,我的眼珠忍不住都移到了右眼角,此时有声胜无声,——我的无声的自我谴责彻底被情侣吃哈密瓜的声音打败了。壁画上的人如果有灵,估计也是要口水直流的,因为那些执卷低吟沉思的智者只需轻微一抬头,就可以比我更直观地看清楚情侣吃哈密瓜。然而智者不愧是智者,始终不为所动,以不变应万变;柳下惠夜怀女子过宿,该也是这般的毅力。——可怜我心思漂浮、胡思乱想。我左手边沙发的那名女生更是如磐石一般,动静全无。这让我很是觉得惭愧,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心静如水,独独我神思纷乱?

借着仰卧之机,我把头侧到右手边;情侣已经偃旗息鼓了,玻璃桌上果食狼藉,男的似是累了,将头埋在女的怀里,女的颇为温柔地替男的揉揉肩膀。历来文人把女子的手比作柔荑,言其洁白柔嫩,《诗经》里说美丽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是把所有美的东西都加诸女子身上了;可见古代文人虽然都一个死脑筋读圣贤书,但欣赏美丽女子的眼光那是不俗的,简直极其犀利而专注。“书中自有颜如玉”,书生们靠着先人的描绘,努力地把自己弄得超凡脱俗。男的大有头一埋而不愿再起的决心,于是女的便以男的背为桌,展开书本,执起笔枝,看书写作业。有一种歪理说男人是女人的垃圾桶,因为情侣逛街的时候,女的必然要大吃零食,遂而会生产大量垃圾,但如果女的拿着这些垃圾走在街道上,那是极其污辱形象的;这时候男的就负起了携拿垃圾的责任,这在人们眼里看来叫恩爱。现在我知道了,男人不仅是女人的垃圾桶,还是女人的书桌。人类进步了,以前都是做牛做马,如今呢,与时俱进,成了垃圾桶书桌。——这充分说明了达尔文的理论是对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现在的女人都不需要牛马了,所以男人们就进化为桌桶了。清明时节,祭奠过去的牛马,希望你们轮回之后,投胎转世为桌桶。忽然想起我的衣服还没洗,旋即匆匆收拾背包,速速走人。回头一望,女的已经倒头睡去了。我终于不是因为被情侣瞪一眼才离开的。

我离开了,我始终不知道这对情侣来图书馆究竟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