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

幽兰若谷 杂文 局外观史 2011-10-04 19:57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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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通过具体的历史资料分析,揭示了一个国家“盛极而衰”的过程。更进一步分析了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作者最后指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不需要经历“盛极而衰”的,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做了。文章有一点值得我们注意,“盛极而衰”都是重视人治而不是法治的结果。这篇文章讲述历史,对我们今天却很有借鉴意义。

盛世是中华民族的一个梦。有史以来,我们这个国家达到的最高高度就是“盛世”。生逢盛世,是每一个中国人对时代的最大期望。

然而,中国的盛世是不可持续的盛世。中国的盛世不过是漫长而黑暗的衰世中几个光亮的孤岛。有人统计过,数千年中国历史,盛世和治世累计加在一起,不过四百年左右,剩下的都是充斥着灾荒、动乱和腐败的平世和衰世。

中国历史上的三大盛世,都未能避免“盛极而衰”的结局。而且,盛世的倾颓,往往在极短时间内定局。唐玄宗开元、天宝之际,号称“全盛”,繁荣景象史所未见,但“安史之乱”的狂飙瞬间吹散了旷代繁华。天宝十一年,全盛的大唐人口达到五千二百万。但“安史之乱”后的乾元三年,一下子降到了一千七百万。天宝年间最繁华的地区,从宜阳到武牢五百里中,在籍人口居然只剩下一千户人家,“居无尽掾,人无烟爨,萧条凄惨,兽游鬼哭。”

汉武帝前期统治是汉代统治达到的最高峰。然而武帝在极盛之后,鞭扑天下过甚,很快导致了衰败。晚年更是天下大乱,起义遍及关东地区,大者数千人,小群数百人,起义烈火几乎葬送了大汉王朝。

从盛到衰,如此迅速,其原因当然是盛世的出现依赖的是人治,而非制度创新。

中国帝王都是人治的信奉者,几千年间,中国专制制度的框架和运转规则没有根本的突破和进步。统治政绩如何,更多的依赖于统治者个人的精神振作与否。中国政治政体如同一驾历代相沿的马车,如果驭手全神贯注,不断鞭打约束,则马车会走得又稳又快。如果驭手提不起精神来,动不动就打盹,那当然会遇到倾覆之灾。

在传统政治中,一个社会如果达到了“盛世”阶段,那么就意味着眼前无路,只有达到“持盈保泰”一法。在到达盛世阶段后,统治阶层都不可避免地进取精神消退,自奋发有为转向享受升平。人们陶醉于眼前的繁华,逐渐丧失忧患意识,忽视那些潜在的问题。没有内外条件的严苛制约,个人的英明于自制无法抵制环境的纵容于腐蚀。由胜而骄,由劳而逸,是人性不变的规律。盛世君主往往是英明于昏匮集于一身,理智与膨胀合为一体。他们通常既是辉煌成绩的创造者,也是王朝衰落的罪魁祸首。

西方历史上没有“盛世”这个词,这并不是说其他国家历史上没有过辉煌的时代,在西方历史上,它们被称为“黄金时代”,比如大英帝国的“伊丽莎白时期”。世界文明史上,有许多文明体可以数百年保持上升趋势。“伊丽莎白黄金时代”就是大英帝国起飞的重要助推期。其原因当然是英国的崛起之路,每一步都伴随着制度创新。

与世界上其他大部分国家多元交错发展不同,中国历史是一个封闭的自我线性循环体,其线性发展的规律是一治一乱,一盛一衰。《易经》说:“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无陂不平,无往不复。”就是说,凡事发展到顶点,无不向反方向运动。这确实是中国传统政治的运转规律。不过,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身处“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中国历史的发展,已经从自身的一治一乱循环转向与世界大潮河流。

跳出中国文明的视界,我们就会发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并不是非要盛极而衰,百十年就要重新洗一次牌的。正如梁启超说:“古之天下,所以一治一乱如循环者,何也?恃英雄也。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政息,即世界借英雄而始成立之说也。故必到人民不依赖英雄之境界,然后为真文明,然后以之立国而国可立,以之平天下而天下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