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要想到“小肠”

人体的消化器官中，唯有小肠最能给读书人以启迪。

想到小肠是消化道里最主要的吸收器官，我们就知道读书就是要关注“吸收”这个环节。泛泛而读，不求甚解，当时读了，不久忘了，好比从我们的消化道里切除了小肠，虽然食物从口入，从肛门出，完成了所谓的全程的旅行，但人照样筋疲力尽——因为没有吸收营养。现在，纸面阅读虽然少了，但界面阅读弥补了许多空间，电纸书的容量相当于一座书城，阅读的选择余地大了，范围广了，可真正咀嚼吸收的却不多，像脂砚斋批点《红楼梦》，俞平伯评析《水浒传》，毛泽东评点二十四史那样的读书方法几乎失传。回想列宁以托尔斯泰的作品为武器，指导俄国人民推翻沙皇的反动统治，作为一个革命家，他能从文学著作中汲取营养，那是要花功夫消化、吸收的——我在小学里学过一篇题为《绿色的办公室》的文章，至今还能在脑海里浮现出列宁在绿树掩映的树桩上精批细读的身影。

中国作协主席铁凝在她的新作《阅读不能失重》中这样记述她从阅读中吸收营养后的感觉：“阅读其实是一种有重量的精神运动。上世纪70年代初，我还是一个少年，偷偷读到一本书，是法国作家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记得扉页的题记是这样两句话：‘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淹没罢了；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这两句话使我深深感动，让我生出想要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的冲动。我初次领略到阅读的重量，它给了我身心的沉稳和力气。”这位女作家阅读的内容不算多——可能当时只读了扉页的题记，还没读全本——但“感动”“冲动”“沉稳”“力气”都能使我们体会到阅读的重量，和阅读的效率，这“重量”和“效率”都是来自于充分地吸收。

想到如果把小肠上所有的绒毛展开抻平，其面积可以覆盖半个网球场，我们就会在阅读中力求全方位、多角度、多层次地体会作者的语言、思想、态度、情感、价值观。小肠粘膜形成许多环形皱褶和大量绒毛突入肠腔，每条绒毛的表面是一层柱状上皮细胞，柱状上皮细胞顶端的细胞膜又形成许多细小的突起，称微绒毛。小肠黏膜上的环状皱襞、小肠绒毛和每个小肠绒毛细胞游离面上的1000～3000根微绒毛，使小肠粘膜的表面积增加600倍，达到200平方米左右，这样巨大的吸收面积，能使食物的营养得到充分的吸收，从而提高了吸收的效率。它的这个构造启迪我们对一些精彩的文段不能一处用力，要多维度使劲，才能不辜负作者的良苦用心。

《在沙漠中心》有一个精彩的片段——“因为懒得在大热天带着我的橡胶雨衣，我把它扔在路上了。可如今风越刮越猛。我发现在沙漠里根本没有藏身之所。沙漠就像大理石那么光滑。在白天它不会为你提供一点阴凉，晚上只会让你在寒风中没有一点遮蔽。没有一棵树，一道篱笆，一块石头可以容我藏身。寒风就像平原上的骑兵向我直冲过来，我只好团团转以躲避它的来犯。我躺下，又站起来。不管是躺着还是站着，我都得挨寒风的鞭打。我跑不动了，我再也没有力气了，我逃不出凶手的魔爪，我跪倒在地，脸埋在手心里，屠刀就在我头上！”

作者是圣埃克絮佩里，是法国飞行员中少有的作家，这段文字虽然文风质朴，但功力不凡：没带橡胶雨衣，就缺乏抵御自然灾害的有力武器，好比武松打折了哨棒，为下文写自己身处绝境做了铺垫，本就恶劣的自然环境，现在又增加了对抗的难度；“沙漠就像大理石那么光滑”这是一个绝妙的比喻，粗看觉得不合情理，沙子怎么可能会像大理石那么光滑，细想他是运用了“通感”的修辞手法，光滑的大理石上没有任何凸起和凹陷，沙漠里没有树木、丘壑、峡谷这些藏身之所，作者把置身沙漠的空旷感（视觉）和大理石的光滑感（触觉）关联着写，实乃大家手笔；接着用排比的手法写了沙漠的空旷和毫无生机，用“魔爪”“屠刀”等喻体写出了寒风的无情和冷酷；“我”跪倒在无边的沙漠上，那广漠恶劣的环境和弱小无助的我形成鲜明的对比，很有老杜《登岳阳楼》中“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感觉；后来作者喝了两三口纯乙醚和一点90度的酒精，在沙地里挖了一个坑抵抗严寒，一个训练有素的飞行员是会寻找一切求生机会的，不到最后决不放弃的顽强的生存能力，以及遇事沉稳的心态实在令人钦佩，作者更感觉到他在和大自然斗智斗勇中无比幸福，字里行间充满着对飞行事业的热爱，诠释者“爱就是为它吃苦”的真理。我们只有对这些片段的全方位、深层次剖析，才能从语言、思想、情感等多维度地体会、吸纳、享受。

想到小肠是消化器官中最长的部分——它全长7米左右，约是人体身高的4倍，食物在小肠内停留的时间接近8小时——我们读书时就应该像小肠消化食物那样，说不定营养最丰富的部分包裹坚硬的外壳，须在小肠的末端，才能有收获的喜悦，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好书不厌百回读，需慢慢地咀嚼、鉴赏，有的文章需十天半月以致于一年才能搞明白，有的文章给我们的启迪需有几十年的人生积淀才能理解，我们千万不能提前放弃。小时候读书就好比我们接过了一片不长一毛的园子，你别以为什么都没有，当春风吹绿大地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满园姹紫嫣红。小学读王维的《鸟鸣涧》只能朦胧的理解一片静寂的氛围，初中时读该诗你也许就理解了以响衬寂、以动衬静的表现技巧，高中时读该诗你可能就会有月光皎洁，鸟儿产生了天明的错觉的理解，这是侧面表现的艺术手法。倘若以前想不通的“人闲”与“桂花落”有什么联系，人忙不也桂花照样落吗？说不定在某一个傍晚你端一杯清茶，细数月光下一根一根的扫帚扫过的痕迹，你就会明白微小的桂花飘落的身影只有闲暇的时间，悠然的心态才能感觉到，王维笔法之细腻可见一斑。也许你还能从作者看到桂花飘落的身影想到月光的皎洁，这就更有新意了。

从文本到生活更需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同样是沙子，圣埃克絮佩里可以挖坑取暖；陷在深坑的毛驴可利用人们从上面填埋在它身上的沙土垫起脚底的高度，脱离深坑；曹操战马超，沙土松散不能筑城，天空阴云密布，马超说“天助我也，冻死曹贼”，曹操说“天助我也，马超小儿休矣”，一场雨夹雪过后，气温急降，曹操驱兵士运土泼水，比及天明，土城已就，马超大败。无论是我们读《在沙漠中心》《毛驴的智慧》还是《三国演义》，都会从中悟出成功的契机有可能就蕴藏在灾难之中，关键看你有没有聪明的脑袋，变通的思维，这当然是读书的较高境界，足以考验读书人的耐心。

倘若举一反三，那更需要反反复复的酝酿，多层次、多角度的透视，甚至于其他知识的渗透，这就更有点像小肠里的十二指肠的功用，还需其它一些消化液的参与。《克雷诺夫寓言之天鹅、狗鱼和大虾》——天鹅、狗鱼和大虾想把一辆小车从路上拖下来。它们用足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身上青筋根根暴露”，但车子却一点没动。其实不是车子太重，而是方向不对。天鹅往云端飞，大虾往后爬，狗鱼则把车子往水里拖——这个寓言的寓意是一个集体不能齐心协力，办事就会受尽折磨且不成功。初读觉得应该给它们开会，统一行动，学了经济学后，知道要改变天鹅爱飞、狗鱼喜欢水和大虾倒着走的天性是不可能的，只有承认它们的天性，想办法顺应它们的天性，使天鹅在飞的时候注意方向，用合适的角度引诱狗鱼施力，把大虾置于车子的后面，它向后爬也可以推动车子，从而得出激励机制在经济学历的重要性。你如果是某一方面的头，从这个寓言故事中得到启发，遇上麻烦事可能就不会先怪罪下属的不合作，而是先考虑自己也许没有摸清下属的天性或者没有找出规律，制定出合理的策略。这样，你的心态、风度就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在网络阅读已成为人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浅阅读已被快节奏的社会认同的今天，我们读书时若能想起“小肠”，收获可能会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