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人物杂评（辅弼篇）——吕不韦

把吕不韦列为辅弼，绝非出于我的本意，因为实在是无法给他安一个更为合适的位置。

吕不韦这个人，可以说是《史记》当中最大的、也是最成功的一个投机分子。他本来是个商人，看来做的生意也很大，家资巨富，经常往来于诸侯国之间，了解了很多内幕性的信息。手里有了余钱，心里就不安分了，于是也想在政坛插上一脚。

纵观中国历史，商业始终和政治密切相关，商人们不想远离甚至还想亲近政治，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所以说，一部历史，不仅仅描述了“学而优则仕”，还隐含着“商而优则政”。说到底，原因在于政途不仅仅需要学识，还需要金钱。政治的这种趋利性，放之四海而皆准，自古以降颠扑不破。即便是现在，不要说外国如何如何存在“黑金”政治，国内连竞选个村长也不是还得花很多钱么？也正因为政治的趋利性，给了那些投机商人介入政坛的机会，更给某些不如意的人创造了咸鱼翻身的机会。

吕不韦正是这些投机商人的代表人物。我看《吕不韦传》最大的感受，就是吕不韦与子楚（秦始皇的父亲）之间的交往，简直就是我们现代社会在两千年前的投影。对于这个结论，我不知道应当高兴，还是应该觉得悲哀。高兴的是，我终于为当代一些官员的做法找到了“历史的传承”，悲哀的是，面对如此传承，我不能用“有耻”、“无耻”来简单的加以评价。

且让我对吕不韦的发迹手段逐一评论之。

其一，嘴皮子。游说的功夫不是舌辩之士的专利，更是商人用以谋生的工具。吕不韦是一个大商人，嘴上的功夫一定不弱。当他来到赵国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发现了在赵国充当人质的秦国公子子楚，觉得“奇货可居”，于是找上门来，亲自忽悠子楚。听听，子楚这个在秦国根本不入国君法眼的公子，在吕不韦眼里成了可以“囤积”的、有长远价值的“货物”。一番游说之下，吕不韦与子楚各取所需，老吕呢，则成功迈出了由商入政的关键一步。

其二，钱袋子。吕不韦很明白，要想先让子楚摆脱目前的困境，进而达到他与子楚共同的目的，不花钱是万万不能的。于是，第一笔五百金给了子楚，既然是“奇货”，那就必须让人觉得“奇”的有名气、有道理。这五百金除了让子楚生活的好一点以外，还是使子楚“交游广阔”的资金。第二笔五百金买了很多“既好看又好玩儿”的东西，献给了子楚父亲－－秦国太子安国君的宠姬华阳夫人，目的是让华阳夫人替子楚在父亲面前说好话。

其三，枕头风。老吕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成功的打动了华阳夫人。当然，前提也是早就了解备受宠爱的华阳夫人膝下无子，这个前提非常关键。华阳夫人果真没有让吕不韦失望，在安国君面前美言多多，声泪俱下：“妾幸得充后宫，不幸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适嗣，以托妾身。”适嗣是什么？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皇太孙，安国君如果即位，子楚就是想当然的太子。老吕的五百金物超所值，安国君不但答应立子楚为适嗣，甚至刻下玉符为证。真佩服华阳夫人，这个演技拿到现代估计必成名角。

其四，色贿赂。照说，老吕仅仅用了一千金就办成了足以改变子楚命运的大事，子楚就不应该再得寸进尺了。然而，“既得陇复望蜀”又是人的一个天性，现在的子楚已经忘了原来生活的困苦了，“饱暖思淫欲”，对美色的追求渐渐大了起来，堂而皇之地要求老吕把他的宠姬送给自己。尽管老吕非常不乐意，但考虑到为了子楚，自己几乎已经倾家荡产，钱都花了，还在乎一个女人吗？只权当是吕、楚联盟的又一个筹码。

通过这四个手段，吕不韦不但成功地让子楚当上了秦国国君，也就是秦庄襄王，而且也实现了自己从政的目标，当上了庄襄王的丞相，封为文信侯，食邑为河南洛阳十万户，由一个商人变成了举足轻重的政客。

在整个春秋战国时期，商人从政的例子不少，比如管仲原来也做过生意。但是，吕不韦跟管仲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这个差距就是治理国家的才能。根据《史记》的记载，老吕从政期间就办了一件让后世称赞的事儿，那就是编写《吕氏春秋》，其他作为相国应当做的为国为民的事儿，不但没有做多少，反而还做了些极其下三滥的事情。比如，老吕不但自己跟嬴政的生母赵姬私通，还把嫪毐献给赵姬，把个秦国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关于吕不韦秽乱后宫这一段，不知道太史公为什么描述的这么详细。但是，尽管太史公把这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仍然对此事持怀疑态度。《吕不韦传》中说，老吕把赵姬送给子楚的时候，赵姬就已经怀孕了，以后生的孩子就是嬴政（后世也因此称嬴政为赵政）。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个说法不太靠谱儿。主要原因，《吕不韦传》中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文中先说赵姬是吕不韦诸多姬妾其中的一个，但后文又说“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既是豪家女而为商人宠姬，在整部《史记》中，仅此一例（也许我的说法不准确）。那么，这种情况在当时会发生吗？我很怀疑，但没有证据支持。

另外一个让我怀疑的原因，也是最为关键的，关于嬴政的亲生父亲是吕不韦的记录，太史公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如果是秦国的记录，但秦国即便知道这件事，会把此事记录史册吗？那么作为当事者吕不韦和赵姬，以其智慧，会自曝其丑吗？这种关乎自身性命的事情，恐怕谁也不会说。我们知道，修史的资料来源，一个是史料，还有一个就是口碑相传。由此，我的猜测，老吕是秦始皇亲爹这件事恐怕民间的传说，当不得准。

之所以在评论吕不韦时，把这个问题摆出来，绝不是我八卦，而是自己非常恶趣的想证明太史公是否八卦或者还是出于其他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