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笔下的“SOHO”很文化不江湖

什么叫“SOHO”？北京的朋友都知道东三环有一个高档楼盘叫“建外SOHO”，好像是潘石屹之妻张欣的产业，住在该楼盘的人一般都是老板，家和单位合二为一，即“居家办公”（“SmallOffice，HomeOffice”），缩写为“SOHO”。那么，这种舶来的理念新不新呢？赵炎告诉你，一定都不新鲜，因为金庸先生早就在他的小说里阐述过这种理念，将家和单位之间的关系说得特别有人情味、文化味，却丝毫没有江湖味。

我们知道，一个人的生存环境往往涉及“多维度”的问题，比如社会环境、制度环境、生活习惯等等，这无关古今、现实与虚拟，大概都一样。“居家办公”的人，可能都是一些飘忽不定的自由职业者，也可能是独立创业的“赶海人”，抑或是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事业人士。他们的共同点是正值干事业的黄金时期，希望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时间，有自己的工作方式，属于高收入阶层或者已经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不愿意在家和单位之间来回奔波，他们觉得那样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不如干脆把公司搬到家里来。具有这些特点的人，在金庸先生的武侠江湖里比比皆是。只是因为很多侠士的价值判断不一样，也就造成了他们居家办公的结果不一样。

金庸先生认为家和公司是不可分的，两者均是非常重要的组织。为此，他虚构了许多另类的“居家办公”者，古墓派的林朝英、桃花岛的黄老邪等人都是代表。家除了有生产、保险的作用，还有一种很重要作用，就是连坐责任制度。中国古代社会的稳定就来自于联保制度的实行，五户一保、十户一保，一家出问题所有人都得承担责任，这样人们就必须相互监督。为什么全真教老是为古墓派出头？别人来为小龙女过生日，全真教也是百般阻挠，就是因为怕出事，怕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杨过与小龙女夫妇最终隐居古墓开办家公司，恐怕多半出于夫妻之间的一种信托责任，说白了，公司跟家庭有很多类似，成员之间需有一个信托责任，诚信责任。缺乏这种彼此约束的责任制度，家不会和睦，公司亦会出现危机。

在《神雕侠侣》中，有个小团伙叫山西一窟鬼，其中有个鬼娶了不少老婆，家里闹得很不太平，于是，杨过就出面干涉，割了人家的鬼耳朵。与其说杨过反对一夫多妻制，还比如说是金庸本人反对。居家办公的好处，可以在家庭财富分配上获得公平性，从而杜绝一夫多妻制的出现。假设男女社会比例为一比一，财富也是平均分配，那就很难存在一夫多妻，抑或一妻多夫。如果财富分配不均就会形成一夫多妻，也意味着社会有另一部分人是一夫零妻，是没有对象的。现在，我们的社会的确存在这样的现象，有的人富裕了，有二奶、三奶。跟过去不同的是，他们应该不是为了生育、繁衍后代，这又造成了感情和家庭的问题。这方面，金庸先生显然是反对的，他曾虚构出朱武连环庄这个“SOHO”的典型，朱九真和武青婴为了能嫁给表哥，双方明争暗斗了许多年，愣是没有萌生二女嫁一夫的念头。

就个人的自由和权利来看，金庸先生利用居家办公之理念，将人与人的关系如同一个混乱的市场进行逐个分解出来，分解以后每一种关系都只表示本身纯粹的意义。拿张无忌来说，他的家或者是武当，或者是明教，家与单位就不曾分过，但是，作为武当弟子、明教教主、赵敏的丈夫等等，每一种关系本身均很纯粹。纯粹意义上的“忠”、“孝”、“爱”得以从社会和家庭的保险、生产当中分离出来，更具有价值。

另外，明教中的许多人为何希望张无忌与周芷若结婚？除了根深蒂固的族群观念在约束外，有无其他因素呢？赵炎以为，有的，张、周联姻的好处，是两个居家办公者的强强联合，你可以理解为是周芷若的一厢情愿，就如同结婚彩礼一样，一般都是女方标价，是对男人的约束，这很正常，明教诸豪也期待这种约束，可以维持家和公司之间的平衡。对男人来说，离婚后再婚很容易，而女人离婚再嫁就会有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男人谈恋爱结婚的时候海誓山盟爱你一辈子，女人怎么相信他？有一个办法就是出“钱”。现在我们用法律的形式——结婚证来保障，过去没有结婚证怎么防止男人离婚，很简单就是让他出钱。周芷若的最后标价，张无忌没有同意，这段婚姻也就破产了，以至于朱元璋乘机而入，打破了家和公司的平衡，张无忌不得已只好提前退休。

金庸笔下的“SOHO”理念还牵涉一个商业文明的基础，那就是契约。商业文明本身就是一个在个人契约基础上的文明，可能为“人人关系”的分离提供了一个基础，这一点对社会发展非常重要。大侠之间的一诺千金，是契约的形式，帮派之间的书面条据，也是一种契约形式，正是这诸多的契约，维持了江湖商业文明的基础。就家庭而言，组织的范围相对比较小，其中一个不利之处就是技术进步比较慢，比如许多家传绝技传儿不传女、传子不传徒等等，使得新的技术得不到拓展，社会大众也享受不到这个技术的好处。当家庭变成公司，通过招聘收徒形成帮派，有了帮规条约等形式的契约，商业文明就成形了，任何一种新技术都有了复制和贩售的可能。用商业模式来运作原本属于家庭的技术，社会的进步速度会大大加快。

居家办公的理念，在金庸的书中几乎无处不在，家和单位的关系也理的很顺。比如杨过和小龙女的婚姻，郭靖等人极为反对，金庸先生借杨过之口说道：“我做了甚么事碍着你们了？我又害了谁啦？姑姑教过我武功，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你们斩我一千刀、一万刀，我还是要她做妻子。”这种思想很接近于现代居家办公理念。过去我们的家庭是两姓之和，是两个家庭的事，不是两个个人的事，是涉及重要的家庭利益的，因此郭靖会反对。现在来理解可能就不存在影响了，杨过娶媳妇怎么会影响郭靖的利益？弟兄之间也是如此，喜欢可以离得近一些，不喜欢可以离得远一些，谁也别碍着谁，家庭和婚姻已经跟古代不一样了，更接近公司，家即公司，公司即家。（赵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