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贫困县的权力造化

省委巡视组来了，一行9人，巡视到湖北某县。当地并不富有，仍属于国家级贫困县，但是，对于巡视组的到来，当地政府没有丝毫懈怠和丁点为难，而是百般殷勤，照顾周详。家境的贫寒不是冷落客人理由，何况这客人还非同寻常，自然当是上好的款待。

这客人的身份虽不是皇帝的钦差，无需肃静回避地炫耀，却也怠慢不得，毕竟是省委派下来的，带着关爱地方百姓的温暖而来，带着考察地方官员的使命而来。一个小小的秭归县，给予领导什么样的政绩印象，形势是一片大好还是发展乏力，百姓是安居乐业还是民怨四起，并不见得全是文字或者数字上面的硬功夫，巡视据其印象进行的汇报或许也是上级领导重新认识和评价秭归县工作的重要因素。作为主政一方为官一任的父母官，岂可等闲视之？

据说，巡视组一行9人，加上地方专职陪同4人，共13人，20天的巡视期间，共喝掉30件酒，抽调55条烟，配备手机2部，平板电脑10台，衬衫、运动衣、布鞋、脐橙、茶叶等礼品若干，共计消费80.19万元。这消费的档次，要比美国拜登副总统以及中国脸的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高出许多。账单上数字的客观意义，或许仅仅是领导一台公车的价值，但在秭归县，却需要200名农民进行一年的辛苦劳作。

权力就是这般神奇，即使贫困至此，也影响不得地方领导对于巡视组颇具魄力的大气和慷慨，影响不得巡视官员对于奢华招待和不菲礼品心安理得的接受和笑纳。这并不出乎我的意外。地方财政难以公开，并不是存在技术问题，除非你有心将如此奢华的接待看做一个技术问题。一个以GDP论英雄的时代，一个办公大楼堪比皇宫的政府，一个公车数量世界无敌的国家，一个官帽地位自上派发的体制，苛求9个人的巡视组两袖清风，渴求被巡视的地方官员一身正气，我觉得，这太过苛刻了。

于是，我并不想这个事情非得有个水落石出，因为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我也不想有关部门非得追究相关人的责任，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不是他们的错，如果有错，那就是没有出淤泥而不染。在体制造就的环境之中，遵循潜规则随波逐流反而被抬上桌面阳光考晒，只能抱怨自己八字不对的霉运而已。

巡视的目的，本为内在的监督，以避免权力的刀刃，误走邪路的偏锋。可是，省委的巡视组，对于地方官员不遗余力地讨好近乎，并不介意与反感，这让我们进而看清了一件事，即使监督的权力，也会遭遇被收买的陷阱，甚至仅仅是一种潜在的诱惑，因为忍耐不足，便急不可待地跳了进去。巡视组如此，其他的政府部门和官员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古人的经验，在今天也并不过时。巡视遇见的问题与矛盾，便可以搪塞和敷衍，并不影响地方领导的政绩形象。而酒过三巡，且得到人家的实惠，作为一种心照不宣的价值回报，巡视组也不会在上级领导的跟前说出什么实事求是的坏话来，至于会不会粉饰出一名颇具培养价值的基层官员，倒是另一个问题。

而听说，当地的领导已经被公示为所属市拟提拔的领导人选了。与其一同拟提拔的，还有负责接待巡视组的办公室主任。如此巧合，确不知是难违的天意，还是成心地撮合。其中的玄机，即使不知确切，也无妨罢。

屈原故里的农民们，过的大概还是很清贫。他们在自己的耕地上日夜劳作，或许并不关心官场应酬的慷慨与奢华。在这国家级的贫困县，领导们的逍遥自在，毕竟不是常态，即使偶尔的觥筹交错，慷慨巡游，也不会压折权力的柄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历史长河中回荡的屈原悲歌，大抵已经消逝于苍穹之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