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新犬儒主义者画像
文章讲述了犬儒主义的来源,论述了犬儒主义者的特征,特别抨击了网络编辑中的“犬儒”现象。文章指出的文人现象,值得我们注意和思考。
今索诸中国,为精神界战士者安在?——引自鲁迅《摩罗诗力说》
写下这个题目,我得承认,我是照着生活中某些原形画像的。虽然可能由于笔力欠工,难免有画犬不成反类猫的嫌疑,但我的本意至少应该像豺的。如果不小心你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千万别对号入座就是,你只要说:为何不照照镜子,说不定里边也有你自己的影子呢!
实际上,在这个知识分子凤毛麟角的时代,对于犬儒,大家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甚至,很有些人误将犬儒当成知识分子呢!相反,偶尔蹦出几个知识分子,倒像是这个社会的怪物,大家会用异常的目光看着他们:别装了,兄弟,谎言比媚俗更恶心。因此,在这片道德狼藉的土地上,犬儒就像死黑的海面上沾满油污的海鸟,不把油污“嫁”给别的鸟已是不易,我们还能寄希望他们做些什么呢?
据说,沾满油污的海鸟会死,我确实没有这个恶毒的想法。尽管我对犬儒们缺失一些好感,但是我绝对没有将他们送进地狱的想法。怪只怪这个类比有些不伦不类。所以,我对类比一直有天然的警惕,我总觉得说理,应该尽量避开类比。好的类比有没有呢?确实有,但是,很多东西一作类比,就容易变味。其实在我国古代文化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譬如说:“夫车有两轮,鸟有两翼,是故文武不可偏废也。”文武之道偏废不偏废,与鸟与车有何相干?但是,大家很容易被这种类比迷惑,被骗了还觉得很有文采。当然,如果变成纯粹说理的文章,大家又会觉得枯燥,说不定会觉得作者有意折磨人呢!老实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一种更好的表达方式,所以,只好半推半就,明知奶里含有三聚氰胺,我也只能寄希望于少量真的无大害也夫。扯到这里,也许你已经隐隐约约闻到犬儒主义的味道了。
众所周知,犬儒主义这一名词出自欧洲,有其特定的历史和涵义,由于无关宏旨,在此不在啰嗦。本文所说的犬儒,则是取自字面的含义,专指部分象狗一样生活的读书人(儒生)。犬儒主义则是犬儒们奉行的人生哲学。之所以上升到犬儒主义的理论高度,绝非为了故弄玄虚,更不是热衷上纲上线。理由嘛,一是由于国外本来就有犬儒主义的名词,且有不论是非的特征,我直接拿来,也算是与国际接轨。当然,为了体现特色,我在犬儒主义前面还加了个“新”字。其次,我发现,犬儒主义虽然没有公开透明的行动纲领,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信奉这样的信条:不管是非,谁的权力大谁就是道理!而在具体行动上,一般表现为:无视民众疾苦,热衷于维护现有秩序,充当权力的鼓手和看门狗,在压制反抗的声音中获取自身的利益。既然是很多读书人奉行的生活方式,我把这种方式命名为犬儒主义,也未必大而不当。说句王婆卖瓜的话,“新”犬儒主义这一名词可是俺的独创,就像某个编辑所说的“文学杠头”一样,属于专利产品,当然,有人早就说过类似的话,但是称作“新”犬儒,我敢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何况,洒家还备有b方案,如果真有“撞车”事件发生,俺就改名叫中国“特色”的犬儒主义,这回行了吧?
虽然依旧是比喻,但把读书人和犬联系在一起,确实有大不敬的意思,这点我不想否认。毕竟,看看他们的言行,有时你会感觉狗比他们可爱许多。其实,犬和儒连在一起,还有弯曲顺从的意思,犬儒也可以解读为弯曲顺从的读书人。弯曲和顺从,在某些读书人看来,真的不是贬义,也许某些人还真的为自己从不“添乱”而颇为自得呢!前一段时间,俺就听到了一个著名电视主持人,为自己在政协或者人大会上从不投反对票,颇为自豪呢。当然,这个主持人也曾出过自传类的书籍,应该属于读书人的行列吧?
狗的品种很多,单说分类方法就有许多种,如举例难免要挂一漏万。而狗的性格特征其实也不完全一样:有的异常凶猛如同豺狼,有的则见风使舵善于讨好,有的则擅长表演像电影明星……总之,如果非要用简单的字概括它们的特征,那就是驯服顺从的“奴”性和凶狠残忍的“吠”性。遇见阔人则表现奴性,遇见地位低的人则表现吠性,也可以算是狗国的两个“坚决毫不动摇”的方针吧?虽然我们无法知道狗国是否有这样的“毫不动摇”,但是几千年来狗性难改,也不全算是无稽之谈,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
不管是奴性也好,吠性也罢,其目的都是为了肉骨头,这点倒和犬儒主义一拍即合。犬儒主义者的共同点是不管是非,只讲利害。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但是,读书人如果不辨是非,和猪就没有什么两样。我们乡下人有句俗语:读书读到猪肚里,就是这个意思。尽管有些人甘愿做猪,得意扬扬自称“人猪”,但是绝大部分人是有廉耻的,你如果称之为猪,不打你个耳光才怪!当然,自称“人猪”的恐怕连犬儒也算不上了,你想,连人都不是,如何“儒”?
如果说读书人天生就愿意作犬儒,那也全是胡扯。犬儒其实是专制铁网下的产物,他们有着诸多据称“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当然,专制之所以长盛不衰,犬儒也是功不可没。哈维尔曾经说过:“谎言是专制的土壤”,而犬儒文人不仅甘心情愿维护谎言,而且还要为虎作伥,充当打压知识分子的工具。打个未必确切的比喻,犬儒与专制好像是共生互惠的连体婴儿,你很难将他们分割开来。那么,读书人为什么极易沦落成犬儒呢?我认为与专制统治下的奴性有关。两千多年专制统治积淀在读书人骨髓里的奴性,一方面使他们身段柔软,极易向权力低头臣服。另一方面奴性一旦和权力结合,官本位思维(其实是奴性的另一种形式),使他们自觉维护专制,打压异见者。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是现有秩序的受益者,他们理所当然要维护这种秩序,至于秩序合理不合理,那是他们不屑顾及的。由此可见,犬儒主义不仅是犬儒明哲保身的“智慧”和策略,更是专制统治下可以活得“滋润”如鱼得水的哲学。这大概是犬儒主义盛行的原因吧?
犬儒主义盛行,导致犬儒主义者也像狗种一样,品种繁多,五花八门。但这并不是说,除了少量知识分子,剩下的全部是犬儒。在两者之间,还有相当部分的一般读书人。但在中国,犬儒数目之多,大概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的。因此,欲给犬儒画像,难免要以偏概全。何况,画龙画虎难画骨,要想真正勾画出犬儒的神韵谈何容易?不得已,我只能把在生活中捕捉到的几种犬儒形象,作一下草草的速写,也算是抛砖引玉的砖头吧。
狗本是忠诚的动物,但是犬儒未必如此。举个最典型的例子:胡风当年对舒芜有提携知遇之功,可是当胡风落难时,为了洗清自己,将与胡风来往的书信,主动上缴,揭发胡风,此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之犬儒。此等犬儒未必会公开提倡互咬,但是犬儒知识分子之间为政治利益,相互揭发彼此攻讦,在反右斗争中可以说比比皆是,不胜枚举。这种犬儒,往往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利益,不惜出卖亲人朋友和恩人,却偏偏摆出受害者和无辜者的嘴脸,没有道德上忏悔和自省,确实称得上厚颜无耻之犬儒。
还有一种犬儒,祭起文学或者学术的旗号,摆出学问家艺术家的模样,却独独将人民的苦难置之脑后,可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绝不开口。其学术刻意逃避政治,曲笔媚世,因为其学术中缺乏刚正不阿的人格,所以其学术成就也乏善可陈。红楼梦里曾说: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这些一味在书斋里为学术而学术的大家,绝大部分都无可奈何沦落成权力的附庸,成为为权力服务的工具,甚至有很多成为权力的牺牲品。很多昧着良心说假话的学院教授,不就是此类犬儒吗?因为此等犬儒,身份较为特殊,一般享受国家的特殊待遇,我称之为国家保护级犬儒。
还有一种的犬儒,一般出身较低,为了挤进权力的门槛,作出愤世嫉俗义正词严的模样,开始也能迷惑很多读者,但是,正如鲁迅所说:人一阔,脸就变。这种人一旦靠近权力,或者正在争取更大的权利,马上就会有三百六十度的转弯,真正做到:不惜以今日之我与昔日之我血战。这种犬儒擅长“华丽的转身”,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完全转变成另外一个完全不相识的人。其实,不管是先前的反抗,还是后来的被招安,其目的都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只不过采取的形式不同罢了。因为此类犬儒,变脸于无形无迹,我称之为变脸犬儒
有一种犬儒比较特殊,带点疯狗的性质,见谁咬谁,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解构所有的崇高和圣洁,宣扬虚无主义,此类犬儒虽然对解构“伟光正”不无益处,但是因为他们反对理性,再加上本身勇气有余而道德欠缺,为了吸引别人的眼球一举成名,往往以走极端的方式表达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等犬儒似乎和一般犬儒采取的方式截然相反,可是其唯名利是图,不讲是非的本质相同。此等犬儒,我称之为逆向犬儒。
有的犬儒嗅觉异常灵敏,善于拍马溜须,察言观色,善于体察圣心,替领导排忧解难,对那些领导不喜欢的声音,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凶狠。像姚文元、张春桥等文痞,莫不显露出权力打手的特征。只是伴君如伴虎,这种犬儒其实也只是主子打人的棍子。逢主子心情阳光灿烂,偶尔会扔几块骨头作为奖赏,倘若正赶上主子心情不佳,有时难免被冤枉踢上几脚,只好躲在角落里牢骚几句,公开场合还要做出忠心耿耿无怨无悔的模样,此等犬儒,确实配得上“共和国戳脊梁奖”的。此等犬儒,我称之为权力打手式的犬儒。
还有一种犬儒,作出谨小慎微的模样,生怕树上掉下叶子会砸在自己头上,不敢说真话,只会重复政策和宣扬和谐,全然不顾民众疾苦。抱着天落下来有高个扛着,别人能忍耐自己绝不会反抗的思想,生怕枪打出头鸟,自己成为牺牲品。即使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也总是忍气吞声,把“夫唯不争,天下莫与争”当作生活的信条。当然,气氛宽松的时候,这样的人也会跟着说几句真话,一旦形势有所变化,就会像狗一样赶紧夹起尾巴,绝不越雷池半步。这种犬儒与《装在套子里的人》的别里科夫,极为相似。“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是他们共同的心语。这类犬儒,我称之为别里科夫式的犬儒。
还有一种比较老成的犬儒,就像鲁迅先生所讽刺的哈巴狗一样,摆出公正、中允的嘴脸,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模棱两可,吞吞吐吐。或者把水搅浑,各打三十大板。若要他拿出自己的观点,便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很好,哈哈........其实,这类犬儒常作难得糊涂之状,把佛说:“不可说也”放在嘴边,故作高深莫测之态,其实不过昭示世人自己的世故而已。据说,这类人颇以世故为智慧的。此种犬儒,我称之为“不可说”之犬儒。
还有一种犬儒,是活跃在网上的,可以说是犬儒主义哲学之集大成者。而这部分人当中,文学网络编辑无疑是很大的一个团体。这并不是我对文学编辑预存偏见,而是网络文学编辑是拥有可以左右别人文章等级或者发表与否的权力集体。在他们身上,那种“权力打手”式的犬儒还有“不可说”式的犬儒得以有充分施展的舞台。当然,你如果非要说,那些非编辑的别里科夫式的犬儒更多,我也原则同意。但是从表现的活跃度和百分比上,我还是首推文学网络编辑。
网络犬儒主义者一般有这样的特征:没有信仰(也许他们只信仰犬儒主义),他们的信仰随着“城头变换的大王旗”而变幻莫测。鲁迅曾经称那些没有信仰的人为“做戏的虚无党”,凡是虚无党,他们的文章观点一般扑朔迷离,云山雾罩,从他们的文章中,你很难看到他们一贯坚持的观点和原则。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一般采取骑墙的态度,作出不偏不倚公正的嘴脸,其实却像哈巴狗一样,在权力面前摇尾乞怜。其次,他们没有知识分子的人格尊严,自甘堕落,对权力者极尽歌功颂德暧昧妩媚之能事,而对民众和普通知识分子则摆出奴隶总管的模样,动辄封杀、曲意抹黑,其实都是为了取媚权力者。第三这种人极为精明,世事洞明,看风使舵,极得厚黑学的精髓,可谓“进退亦成规亦成矩,从容亦若龙一若虎”。所以,他们偶尔也站在民众的角度上说几句无关痛痒的批评,美其名曰:反讽,其实不过是装扮自己的迷彩罢了。
当然,我得承认,我在概括其特征时,有着自己特定的指向性。毕竟,我是从他们身上,领悟到了犬儒主义的精髓。可惜,网上文章没有稿费,否则,我一定会把稿费分给他们一大半。老实说,没有他们,就不可能有这篇文章问世,而我只不过将他们的言行略加记载,稍微发了一通议论而已。
网络文学编辑本是文学网站网络的一批无薪水(或者微薪)的打工者,这批文学编辑里本来也有相当多的文学精英。但是中国历来有一种逆淘汰的现象,在经济学上叫“假币驱逐良币”。因此,我们看到,几年风风雨雨过后,很多犬儒编辑便成了一些文学网站的主角。这部分人在现实生活中,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机会参与到权力阶层,而在虚拟的网络中,他们追求权力的欲望终于得到满足,其犬儒的本性也得以暴露无遗。即使拥有细如芥末的权力,哪怕仅仅可以左右别人文章发表与否,也会将权力运用到极致。犬儒主义者一旦成群,便互相吹捧,互拍马屁,互相给予“精华”,俨然成了精华专业户。可是,读其早期文章则推荐甚至白丁俱见,难道他们的文章质量,因为身份而迥然不同乎?做了编辑,其文章即成名家,自己不以为耻,反而洋洋自得,岂不可笑?而把网友对网站的批评视若洪水猛兽,视若仇雠,其实质已经和社会上权力者为了维护既得利益,而压制异端的声音,并无二致,可谓一丘之貉。
也许有编辑会辩解:无偿为网站服务,不过是相互给自己的文章加“精”,为自己的脸上抹点油彩,算不得什么大事。对此,我只能无语。因为对于以牟利为主的文学网站,编辑不敢争取相应的报酬,只能说明编辑放弃了自己应得的权益。而通过编辑的权力相互加精,则明显违背了公平正义,如商贩以次充好的行为如出一辙。当然,编辑的作品并不一定有毒,读了不一定有害,但是,如果你买的活虾里混进了几条死虾,您能仅仅因为死虾无毒而心里舒服吗?
当然,很多犬儒编辑并不反对公平正义,相反,他们也会人云亦云地呼吁公平和正义,甚至也提倡针砭时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针砭的对象只能是社会,而不包括编辑自己。当编辑的行为与公平正义背道而驰时,对于别人的批评,犬儒绝不反思自己的行为,却总是抱怨批评者不怀好意,或者喜欢闹事。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和人脉,党同伐异,并借机媚上邀功,摆出杀一儆百的模样,或者封杀别人的文章,或者封门禁言,难道他们自诩的“公平正义”,就是运用权力压制批判者吗?
网络犬儒为了反对批评,祭起“文人相重”的大旗,确实能起到一石两鸟的功效。既可以挡住别人的批评,又可以将那些批评者推到文人相轻的境地。可是,你再看他们审核文章时的嘴脸,却以他们自己为核心画圈,近我者精华(当然也有名副其实的精华),远我者则变相打压。曾看过某网站的杂文女管理员写过一篇类似散文的杂文——《文人相重》,可是再看看她相重的文人,不过是几个手下的杂文编辑。原来他们相重的不过是编辑圈子里的人!我不知道写这样文字的人,是不是有点自虐倾向,不然,怎么可能自己打自己耳光呢?
还有一种编辑犬儒,一边充当文警的角色,一边伪装成良心代言人的模样。这种犬儒很具有欺骗性,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很容易被其假象迷惑,误以为是同道知己,其实不过是善于骑墙的乡愿。这种犬儒,进退有据,深得厚黑学精髓,其表演的才能独步天下,无与伦比。所以,我们经常看到,他们在不同的场合作出不同的姿态,就像川剧中的变脸,将善变运用到极致。有时你能看到他正气凛然的模样,有时你能看见他卑躬屈膝的媚态,有时他会义正词严谴责权贵(当然是与他毫不相干的权贵),有时又会对批评编辑的作者进行讽刺打压……这种犬儒看起来很有智慧,总是指责那些触碰红线(其实所谓的红线也不过是编辑们自保求安的红线)的写手,似乎他们才是不安定社会的祸根。当然,他们也深知,杂文如果没有批判,岂不成了干瘪的僵尸了吗?所以,这种犬儒,一般号召人们反讽,对社会批判的文字希望人们运用曲笔,吞吞吐吐,藏光养晦。这看起来确实像智慧英明的策略,既能达到讽刺社会的目的,又能逃过网警的法眼,岂不皆大欢喜?
可是,且慢,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对什么事情总不肯去轻易相信。这和胡适老人家不同。胡适老人家说:做学问于无疑处有疑,待人应该有疑处无疑。我却总不肯像他老人家那样,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老家有句讽刺傻瓜的话,“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我自然不是那样颟顸,也许是被人骗怕了,也许经历的假话太多,总之,我怀着敬仰的心情去拜读了犬儒编辑所谓反讽的文章,虽然皱着眉头只读了几篇,却累得半死,不过收获还是有的,总算长了一点见识,那就是原来杂文是可以叫“拉拉杂杂之文”的。当然也不可否认,在东拉西扯大堆的废话里边,隐隐约约也夹杂点牢骚和正话反说,可是,我又糊涂了:难道玩点障眼法,就是犬儒编辑所提倡的反讽吗?记得中学课本讲过,反讽是一种通过字面语言和现实相吊诡和矛盾的手法,来达到辛辣的讽刺和揭露的目的。反讽并不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而是有着截然的爱憎分明,这从鲁迅文章中大量的反讽可以证明的。再看编辑先生的文章,你根本感受不到作者激愤的情感和鲜明的态度,就好像在重重的铁甲外壳外面又放了几颗烟雾弹。这样的反讽,老实说,我怀疑是编辑先生为自己的软弱和世故寻找借口。
何况,现在还不是“曾惊秋肃临天下”的季节,我们的新闻发言人一直都在宣称:宪法保护言论自由,推动互联网的发展是政府的一贯方针。可是我们的编辑,一味作出藏锋韬光的模样,作出小脚女人走路的姿态,絮絮叨叨地抱怨:我们哪里敢说真话?我怀疑除了更多是表演秀以外,还有和政府新闻发言人唱反调的故意。当然,说这话得有证据,可是当我们看到,犬儒编辑站在权力者的立场,打压那些批判的声音时,我确实感到了反讽的力量!这样的反讽,确实是对那些倡导反讽作者的最大讽刺!
西哲曾说:不自由,毋宁死。自由在西方人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上帝,但对中国人来讲,却未必完全然。中国有句土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由此可见,活命是大多数中国人的第一需要。我也不例外,如果有人让我为某个主义献身,我想我未必有那样的勇气。即使是为了自由,恐怕也会犹豫半天的。但是,自由是天赋的人权,而我们很多应有的自由就那样被人剥夺了,这实在是“太他妈妈的”事情。上帝赋予我们的自由,我们如果不肯去争取,寄希望于统治者慈悲,那我们就真成傻子了。虽然我不是那么机灵,但我也知道,在一切自由中,言论自由是最根本的基础,放弃言论自由这个最基本的底线,实际是等于放弃了争取自由的权力。这个道理很简单,你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你拿什么去争取自由?你不种下西红柿的种子或者秧苗,能长出西红柿的果实来?当然,专制者最不希望人们言论自由,因为如果你自由了,他们就不能为所欲为了。虽然他们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是他们往往都和路易十四一个想法: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滔!所以他们总是设计种种障碍,以种种名义乱设禁区,限制那些揭露真相的文章。对于这些违法的颟顸政策,我们应该据理力争,以非暴力不合作的形式加以抵制,而不是展现自己柔软的身段驯服顺从,配合禁言。除了不肯睁眼说实话的人外,谁都明白一个事实:在高度网络化的今天,即使投入再多的网警,也不可能控制所有的文章和言论,毕竟中国个人电脑的数目已经达到几亿台。所以,网警只能寄希望于那些网站编辑,做他们的第一道闸门。而某些网上犬儒编辑,果然不负所望,要求人们放弃言论自由的追求,偏偏伪装出迂回曲折的模样,好像自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实践者,是曲线救国的英雄,却独独不肯承认:自己是限制言论自由的帮凶。
网络杂文并非为稻粱谋,说还是不说,其实只代表一种良心。杂文写作目的之一是为了伸张社会正义。而犬儒们连最基本的写作自由权都不敢争取维护,一味趴在壕堑里,躲避自己营造的虚拟的炮火,这样的世故和精明,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其实,充其量不过是一篇态度鲜明的网络文章,即使被网警和某个编辑删掉了,不过证明了真正言论自由离我们还远,这也恰恰是我们作者最先应争取的自由。相反,对基本的写作自由都不敢争取,一味迁就,迂回,使用障眼法逃过文警的法眼,据说还在用曲折文字对现实腐败进行抨击,其实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何况,任何形诸于文字的东西,皆应有文责自负的态度。如果我们的言论触犯国家刑律,就应该坦然接受法律的制裁。同样,只要具备实事求是的态度,本着有一份证据说一分话的精神,即使是对政府或者党派的直接批评,都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任何人任何党派都不能以任何借口,侵犯作者的言论自由权。当年胡适曾经说过一句名言:连上帝尚且可以批评,何况孙中山!难道在21世纪的今天,我们竟然还有不可触碰的神像吗?知识分子是社会良知的代言人,是不合理秩序的批判者,知识分子自当具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道德勇气,反抗一切企图操纵言论自由的压力。如果连基本的批评性的文字,都要曲笔迂回,藏头露尾,遮遮掩掩,战战兢兢,摆出吞吞吐吐欲说还羞的模样,自以为得到鲁迅所倡导的“壕堑战”的精髓,岂不知早已丢失堂堂正正写作的自由,其“得也欤失也欤”?自是不言而喻。
把回避说成超脱,把软弱说成是迂回,把世故说成是智慧,把反讽当作藏光养晦,把拍马溜须当成晋身的台阶……此等犬儒,既可以在权力者那里讨得欢心,又似乎可以博得某些网友的赞叹,真可谓“刀切豆腐两面光”。不过,如此善于骑墙的犬儒,不会永远骑在墙上的,终究有一天,他会从墙上跳下来,至于落在那一边,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对他最有利的一边。
如此策略高手!我在佩服的同时却不能不感到悲哀。我要不识时务说一句:犬儒主义虽然可能赢得了现实的利益,却丢失了知识分子的灵魂!但是,犬儒们会关心那个么!犬儒们也许会满脸含笑地问:扪心自问,你属于哪种?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