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情爱也缠绵

——读《历史的天空》想到的之四

爱情，是文学创作的永恒主题，从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对爱情进行过千百次的描述，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描写爱情的词章。《历史的天空》也不例外，在故事的发展过程中，对爱情进行了细致的描写，而且不拘一格。让我深切感受到作者不但擅长战争和战斗场面的描写，对于常写常新的爱情主题亦深得个中三昧。小说中涉及的几对恋人的故事，让人们在惨烈的战争空隙，品尝了醇厚的情感美酒。让读者欣赏英雄壮举的同时，深切感受到了情爱乃至性爱的无穷魅力。

朴实的情爱——朱一刀和岳秀英

朱一刀和岳秀英，一个是县大队的中队长，一个是民主政府的区长。他们在共同的斗争中彼此倾心，彼此爱恋，最后结为夫妻。感情发展的过程简单纯朴，几乎是在产生感情的同时，就以身相许。在一次共同执行任务的归途中，“走在草棵里，没想到一脚踩了一条花皮青蛇，她呀的一声尖叫往前猛跳，一下子撞到朱预道的背上。朱预道回过身来，一把接住了她。”就这么一撞一接，两个人的热血就沸腾了。“热天穿得薄，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攥着一只浑圆温热的胳膊，攥得嗓子眼里扑扑通通地响。岳秀英的月白土布小褂子和朱预道的灰粗布军装眨眼之间就被汗水渗个透湿。”

“那时节，新瓜秧子还没有落苞，一眼望不到边的瓜地像是一片绿色的湖水，漫无边际地涌向远处的山根。田野里寂无一人，只有一轮热气腾腾的太阳悠忽游哉地悬在中天之上，将一地青藤嫩蕊蒸腾出潮湿的清香。”身边有瓜棚的诱惑，四周茂密的青纱帐把他们与外界隔绝。正当青春年少的他们，怎么能不把眼前的瓜棚当做天堂，尽情品尝爱的琼浆？“那是怎样的一种激动和幸福啊！一个热热的身体挨上了另外一个热热的身体，那片瓜地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满地的嫩瓜秧子晶莹碧翠，黄黄的碎花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采蜜的蜂和追逐的蝶在眼前飞来飞去。眼花缭乱中他们就走进了一个浑浑沌沌的天地。”人总以为自己是人，其实说到底是动物，而且是喜欢相互取暖的动物。两个初入禁地的青年，紧张忙乱自不待说。惊喜和欣悦更是难以言表，积蓄了20几年的能量喷发了，是何等的激情四射，没有过度，没有铺垫，没有语言，有的只是行动，酣畅淋漓，浑然忘我。

“两颗心一起跳，跳得扑扑通通地响，像是满地乱滚的熟透了的瓜。一只瓜撞到另一只瓜上，就裂开了翠绿的瓜皮，现出了红红的瓜瓤，他急匆匆地向那裂开的瓜瓤乱冲乱撞，红红的瓜汁便流了一地……哦，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这里原来是一片正面更宽纵深更远的战场啊，这是一片既令人热血沸腾也让人迷醉消魂的战场。”“一个趟过楚河长驱直入，一个簇拥汉界土来水淹，一个是单枪匹马深入人心，一个是迷宫洞开包罗万象……哦，这是何等的畅快淋漓，这真是痛彻骨心的快活。”转瞬之间，少年成长为男人，英武之中平添了深沉；女孩蜕变为女人，如浴火的凤凰愈发娇媚。这是爱的熏陶，这是情的冶炼。难怪“很久之后朱预道才幡然醒悟，在这个世上，只有人，惟一只有人才能使另外一个人达到这种高耸入云的境界，现在他才明白，男人最贵重的东西原来竟然就是女人。”

“那片流金溢彩的瓜秧之野，那盛满了红色汁液的竹梁瓜棚，还有那在激情和呻吟的风暴中左右摇曳的蒿草，以及荡漾着绿黄的苗尖和遍地流淌着的潮湿的初夏的阳光……”深深的烙在了朱一刀的心坎上，让朱预道常常不能自己。这使我不禁想起了张贤亮的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那篇小说的主人公章永璘因为长期的压抑，失去了男人的特性，在和黄香久结婚以后不能尽到丈夫的责任。最后，还是黄香久让他恢复了男人的本色。那是一次雨中抢险之后，章永璘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黄香久就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哟！你看你，脸还冰凉……来，把脸帖在我胸口上！’她两手捏着衬衣两片下襟，往两边一分，胸前一排按扣扑扑扑地全扯开了。那不是按扣迸绽的声音，而是一种撕裂开皮肤的声音；她拽开的也不是她的衬衣，而是她的胸脯。……莲花中间是彤红的花蕊，花朵还在一池清水中荡漾。花朵和花蕊，都比我记忆中的更大、更鲜明、更具有神韵。石破天惊！我遽然产生了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冲动。这就是爱情？我一伸手搂住了她……‘你好了！’她的声音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后来，他们分手时黄香久说“……你别忘了，是我把你变成真正的男人的……”由此可见，爱情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啊，特别是纯朴直接的爱恋更能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纯真的爱情——梁必达和东方闻音

梁必达和东方闻音的爱情故事，更富有传奇色彩。起初，梁必达因为年轻貌美的东方闻音留在了八路军的队伍里，接着就穷追不舍的向东方闻音发起了进攻；然而，东方闻音对这个行为粗野，举止放荡，满口脏话的梁必达，有的只有厌恶和忌惮。可是当他们并肩战斗，朝夕相处的时候，梁必达对东方闻音从原来的直接露骨的表白，慢慢变成了尊重和细心体贴；而东方闻音也渐渐的被这个浑身充满英气，作战勇猛，头脑灵活，而且不断的克服自己身上的不良习气的男人产生了好感。“长岗岭放眼东去，浩荡长空云蒸霞蔚，绵延的山麓在一片绚丽的霞光里透出冷峻的轮廓，北隅西部山根的舒霍埠也依稀可见，轻柔的炊烟在晨雾中冉冉升起。”在这样一个充满魅力的地方，一个朝气蓬勃的时刻，东方闻音对梁必达由欣赏升华为爱恋。“梁必达已不再完全是一个跃马奔突掩军驰骋于血火战场的抗日指挥员，他还是一个真实的男人，一个有着剽悍的风格和刚毅魅力的年轻男人。”“她呢，也不再仅仅是一个一身戎装的军中巾帼，不再只是一个用理想和激情浇灌出来的热血青年，而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身上有多少隐秘，就有多少魅力。什么是男人？男人就该是这样的，站起来是一座山，躺下去还是一座山。”至此，东方闻音全身心的爱上了“这个有着奇特经历和奇特性格的男人，这个曾经一度被人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

“终于，他们卸去了身上的累赘，这场运动不知道是谁最先发起的，两个最真实的身体呈现在柔和的阳光里。她静静地躺在竹笆垫底的床上，平静地紧张着，紧张地等待着。”面对心爱的女人，梁必达这个刚强坚毅的汉子，陶醉了，迷茫了。“他像一个失去了爹娘的孤儿，俯在她的身边，捧着她，触摸着她，凝视着她，像凝视一个美丽的梦幻。”此时的东方闻音，在梁必达面前解除了一切武装，“在他的面前打开了自己，洁白无瑕，光彩照人，流畅夺目。她是那样的信任他，是那样的倚重他，是那样的热爱着他。这高质量的肉体啊……。”此时梁必达的热血在沸腾，欲望在膨胀，然而梁必达毕竟是一个非凡的男子汉，“他坚决地遏制了自己的冲动，镇压了欲望的咆哮——他不能马上采取行动。这幸福来得太不容易了，太漫长了，太珍贵了，这幸福诞生于一个人脱胎换骨的新生，他不能马上就享用这人间最美的一次盛宴，他不能把这神圣的赐予在短暂的时间内挥霍掉。他要一点一点地欣赏并赞美，一寸一寸地将这胜利的幸福无限放大并延长。”

此时强悍的梁必达“泛着热气的掌心正紧紧地攥着一把金色的钥匙，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无所畏惧地实施他的计划，用那把钥匙轻轻地插进她酝酿了二十多年的生命，那么，她所有的历史立刻就会聚拢在一起，排列成一组鲜艳的密码。这些密码正是为他而生为他而存。她的今生今世全都在这里了，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粗犷的男人拥有了这把钥匙，只有他能够也只有他才配破译她生命的密码。”而柔弱娇羞的东方闻音“在过去的岁月里，在战争的掩盖下，她的另外一种生命，她的情感生命，一直被束缚着被压抑着，她以一个女战士的身份活跃在凹凸山的战争风云里，却悄悄地关闭了心灵的大门，悄悄地把一腔青春的热情抛洒在理想的事业里，悄悄地望着遥远的星空期盼着遥远的未来。而那一切都是朦胧的。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可以托付终生的汉子却清晰而又真实。她看见他终于不再徘徊了，他的思想和他的情感一道启程，他的热恋和欲望正在向她款款挺进。”在这神圣而庄严的时刻“他目不斜视，旁若无人，他在众多的荆棘和枪林弹雨里脱颖而出，在森林一样茂密的阴谋和算计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带着胜利者豪迈的微笑，向她——隆重地——走过来了走过来了走过来了……”面对伏向自己的身躯“她在心里默默地激动着呼唤着：来吧，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了，你还犹豫什么呢？只要你想要，这一切都属于你.”“她在那无底的深渊里安详地等待，只要他纵身扑下去，他就会在一片湛蓝的海域里纵情畅游。”

“可是，理智阻止了他。他是梁必达而不是梁大牙，他不仅是一个男人，更重要的他是她的爱人，是真正意义的爱人而不是同志意义的伴侣。他从她纯净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崇高，看见了自己的权力，看见了在这权力背后文明的提醒——不，你不能这样，眼下你还没有这样的权力，你不能这样草率地品尝这分无与伦比的幸福，你不能把一次神圣的拥有变成一次贸然的出击，你不能一次性地把一个漫长的美好过程缩短在一次世俗的行为上。就算对别人可以这样，对她你也绝对不能这样。”“终于，梁必达跪在了东方闻音的面前，将蓬乱的脑袋埋在东方闻音的胸前，喃喃地说：“啊，啊，我的小政委，我的小爱人，我的小妹妹。我等着你回来，回来我们就结婚，我将永远把你含在嘴里，藏在心里。”“东方闻音把手指插进梁必达的发丛里，晶莹的泪珠在脸上滔滔滚动，无语地点了点头。”多么美好的场景，多么激动人心的过程，多么纯洁的爱恋。这震撼人心的情爱，让我们看到了崇高，看到了人性之美，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纯洁的爱情。爱是一种震撼，也是一种无力感。爱是诱惑，也惟有爱能给你力量抗拒诱惑。

忠贞的爱恋——莫干山和高秋江

高秋江和莫干山的爱情故事曲折离奇，凄美动人。他们在少年时就由相互爱慕，最后暗定终身。然而由于一个是富家小姐，而另一个则是一个穷小子，这无形中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的情爱注定了在喜剧中开幕而在悲剧中结束。

他们的爱情被高压摧毁以后，“莫干山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到河北武培梅军队当兵吃粮去了，并且由于骁勇善战重义轻死而屡建战功，很快升为连长。高秋江在此后的两年里，则以死相拼先后拒绝了若干豪门的求亲，并于日军攻打姑子关的那年秋天，跟随一群流亡学生，投奔了蒋文肇的队伍。”他们再见面的时候，莫干山已经“同一位余姓同僚的妹妹余风雪结为连理.”高秋江万念俱灭，“心灰如死，恨从天来。在那些天昏地暗的日子里，她渐渐地变得穷凶极恶起来。她酗过酒，打过人，甚至吸了一段时间白面。可是所有这一切，似乎都不能排遣内心与日俱增的苦痛。突然有一天，她为自己的心灵找到了突围的路径，那就是——射击。”并且练得百发百中，成为刘汉英部下的一名敢作敢为的巾帼首领。有一次，一个勤务兵偷看她洗澡，被她发现以后跪地求饶，她不为所动，硬是一枪打掉他四个脚趾。

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女人，对于莫干山却仍然满怀着热望，尽管莫干山有意给她难堪。在一个暮色苍茫的傍晚，高秋江不顾天寒地冻，站在雪地里，“遥远地等待着他守候着他，做一回望穿秋水的性情中人，找回已经离去很远的少女情怀。”“雪原无垠，视野一片洁白。高秋江的心里此刻盛满了寒冷的烫热。十几年前彰德府城北那个莺飞草长的春天，就在眼前荡漾。还有那条长长的雨后的泥泞官道，也幻化出一片伸手可触的往事。”那个时侯，他们多么年轻，多么浪漫啊，“四十里的泥泞土道，背一程，走一程，搂一程，抱一程。两个泥人儿拧麻花似的，把一段短短的返乡之路，拧成了一条长长的情旅……”就这样想啊，等啊，“就在高秋江即将彻底绝望之际，莫干山的最终出现，冰释了她情感深处的所有痛楚。她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溢满了温暖的春风，……”他们拥抱着，纠扯着来到了莫干山的住所。“那是一盆怎样的炭火啊，黑色的木炭燃出了透明的暗红色，一块拥抱着一块，互相燃烧着熔化着，偶尔毕剥出一两声清脆的炸响，像是不为人知的窃窃私语。屋子里没有灯，只有一盆炭火在四壁闪烁着玫瑰的颜色。”他们彼此温暖着身体，温暖着心灵，“就在那盆炭火的旁边，高秋江解开了身上所有的钮扣，展示了一个女人酝酿了二十多年的全部美丽。”前嫌尽弃，他们慢慢贴近了。“高秋江坦然地解除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包装时，莫干山的眼前迷茫一片，那间小屋仿佛已不再是小屋，在莫干山的眼里，它幻化成了一派春天的原野，刚刚绽蕾的油菜花就在脚下俏皮地开放，在地埂边紫红色的蒲公英的点缀下，簇拥着摇曳着汇成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涟漪如浪，一圈圈地推向天穹尽头。在这奇卉异葩的世界里，一个洁白的美丽冉冉升起了，像太阳一样照耀在烂漫的春天里。两行泪水从莫干山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流过干燥的脸膛和蓬乱的胡须，汩汩地坠在地上。莫干山屈下了他的高大的身躯，颤抖着跪了下去。”高秋江柔声的呼唤着“大山子，过来吧，让我们做一回真正的有情人吧。”“火塘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燃烧出会意的笑声。鲜艳的玫瑰色弥漫了热烈的小屋。莫干山长久地伫立在床前，安静地俯瞰着一泓清澈的泉水。”

“他最终越过了那条宽宽的河流，向她走过来了。”“她就那么死去一般长久地等待着，不再震颤，不再慌乱，心平如水，思绪如空，她在等待中复苏着遥远的思恋和渴望，为他展开了她的历史和将来。过去的岁月里，她在颓废和凶悍的外衣遮掩下，任凭自己的美丽和情感悄悄地生，悄悄地长，悄悄地把心中的幽怨抛进风里雨里，悄悄地望着月亮流着孤独的泪，悄悄地把自己的希望和绝望托在掌心压进枪膛，悄悄地一次次走出自己的心灵，把情感的大门关紧，在那种地老天荒的等待中，抵制住所有善意和恶意的纠缠，警惕地守护着一方圣洁的处女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有权力走进那片鲜嫩的花圃，她把她惟一和最珍贵的财富留给了他……他最终向她俯冲过来，用他宽阔的臂膀，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过程漫长而严格，每一个程序都遵循着一个神圣的法则，轻柔而虔诚。胸贴着胸，心挨着心。没有言语，却在倾诉，每一次悸动和颤栗都是绵长的私语。当甜蜜的痛楚缓缓地漫过腹部涌进心房的时候，她知道她被彻底地击中了，她完整地包含了他，他从此走进了她的血液，伴随她走到人生的尽头……”

“一个美丽的女人就是一朵美丽的花，在她生长的全部过程中，只有一次全部开放的经历，那是在一个瞬间完成的。在此之前，她还没有成熟。在此之后，她将枯萎。一个人的美丽，绝对只有一个瞬间。这就够了，一次就够了，她满足并将永远拥有这一次。美好的事情只能有一次，多了就是重复，而重复是没有意义的，重复只是一种机械地劳动而不是创造。她没有遗憾了。”从此，她带着幸福的回忆走向了战场，并且建立了卓越的功勋。她恢复了女儿身，为了完成特殊使命，她脱掉了戎装，穿上了质地细腻高贵，手感柔润如水旗袍。“穿着这身旗袍，移动脚步，雪白如凝脂的肌肤，便同光洁细密的衣面摩挲出丝丝缕缕的温馨，还有那种若隐若现时真时幻的酥痒的惬意。一副被军装笼罩了很长时间的身躯终于又焕发出本来的美丽，甚至在服饰淡雅的清香浸润之后，变得更加新鲜和美丽了。旗袍因了女人而得以充分展示自己的高贵和优良，女人则因了旗袍而得以最大程度地闪耀出自己性别的光辉。”是爱情让她重新焕发了青春和才智，使她在虎穴狼窝中与敌人巧妙的周旋，并且一次次完成了艰巨的战斗任务。然而当她成为英雄，受到隆重表彰的时候，莫干山的死讯击中了她，让她几乎失去了生存的勇气，是仇恨让挺立起来，她要为他复仇，她办到了。从此以后，她没有让任何男人走近过自己，她孑然一身，带着她与莫干山的爱情结晶，走过了人生的美好岁月，直到终老。

读了高秋江的爱情故事，禁不住让人唏嘘再三。这种少有的始终如一，这种跨越时空的坚守，让我们看到了传统女性的坚贞，体验了美好情感带给人的强大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