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美化同样是一种伤害

“柴静，稍微看点新闻的中国人都知道她，她已正式接手独立调查温州动车事故，承诺一定给所有中国人一个真相。……这是柴静最后一个微薄，现在已经被和谐了：我坚守不多，只为良知：昨晚半夜被‘请’到了局子，大概的意思是叫我识相，后来用手机发布了一条求助信息，无奈被屏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跟你们玩不起。但是报道真相的脚步不会停止，因为这是媒体人的操守，我不祈求路上平安，但只是能少点阻碍。如果超过5小时没更新微博，说明已经遇害。”

这是“7•23”动车事故之后网上出现的一个贴子，一个极富煽动性的贴子。说实话，当初看到这个贴子的时候，很激动，却也心存疑虑。果然，看到后的第二天，八月八日，柴静便发了博文辟谣，博文题目是《道路不易，小步徐行》。

因为动车事故，柴静这个因为久未出现在公众视线中的优秀女记者，一下子被莫名其妙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可见世事之无常。柴静在这事件中被赋于的是一个勇敢而悲情的战士的形象，一个正义的化身，一个为了坚持自己的职业操守而大义凛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英雄”。这事件中的柴静也会让人想起一个卡通人物，她的口号是：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可是，消灭谁呢？腐败是一定要消灭的，政府也一定是要支持的，因为，那毕竟是人民的政府，消灭腐败最终还得靠政府的作为，而不是公民的一已之力。

柴静，被美化了。

也许有人会说，被美化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虽是谣传，又没说她出卖职业道德，也没说她进行虚假广告代言，没说她诈捐，或者，生活有失检点，怎么就伤害到她了呢？

那么，我们不妨先读读下面这个被坚强的故事。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家中除了八十高龄的奶奶，还有高位瘫痪的父亲。她必须照顾自己的父亲，为他端水，为他泡方便面，为他倒尿盆。她小大人儿一般安静地承受着命运的安排。这样一组照片被发到网上后，媒体蜂拥而至，轮番出入这个落魄之家，有的会指示小女孩儿如何煮面，如何搭着板凳取锅……于是这个小女孩便越来越娴熟地在镜头前做着这一切，机械地一遍遍回答着同样的问题。

这个被坚强了的小姑娘，她的心智远未成熟，所以，她只好按着那些成人的要求去做，她不会分析那些人的动机，她只知道那些人会带给她更多物质的东西，让她的生活好过很多。或许长此以往，她会习惯这一切，会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甚至，为了物质的满足而不择手段。假如真的有那一天，我们能说这不是一种伤害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又有谁会来为她的被坚强买单？

我们再来看柴静被美化的这个谣传。

首先，在这个贴子中，柴静被莫须有地冠以“◎动车记者”的网名，被想当然地威胁。相信换作任何人是这一主角，心中都不会舒服，那无疑是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其次，贴子中相当激烈的言辞以及指代不明的“你们”，无形中把柴静置于某种势力、甚至政府的对立面，让人不由地想问：美化，这么风光的事情，发贴人为什么自己不去做呢？

第三，这谣传生生地扰乱了他人的生活，使忙于工作的当事人不得抽空出面澄清，还得言辞委婉，既要澄清事实，又不可以伤了网民的心。说添乱，也许并不过份。

所幸，柴静是一个心智成熟的优秀的记者，她不会像故事中的小姑娘那样，为他人的意志所左右，为他人的妄言所绑架。只是说：“记者这个工种，干什么活之前不必要宣扬，更不会挟以自重。”“大家的关切与期望我是知道的，但不用相信这类的话。《大公报》总编辑张季鸾曾说过，大时代中的中国记者，下笔切忌嬉笑怒骂，要出自公心与诚意。所以，我们做这个工作，报道事情不论大小，不求轰动，但愿事事能践行这一条，才算是配得上自己期望的世界。”温婉的语调不失批评之意。

被坚强或被美化，或者其他的被什么，都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的表现，无论出发点多么好，都不能否认它的荒唐性和它的伤害性。谣传就是谣传，即使动机无可指责，也是应该被唾弃的。还是那句老话，实事求是，做人，当以此自律。

2011－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