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不仅是“房子”

提到房子，我就想起一个让人深思的笑话。深夜，一个醉汉流落在外。警察认出这是当地一个有名的富翁，就问：你怎么不回家？富翁答道：我没有家。警察疑惑：市中心的豪华别墅不就是你的家吗？富翁说：那不是我的家，那是我的房子。个中寓意，不明而喻。家是一个抽象的心理概念，代表着一种温情，是情感的归宿，心灵的港湾。“我想要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简单的词句就让人潸然泪下。家，更明确一点就是满足了人的精神需要。而房子，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形象概念，一座水泥建筑（木头、茅草也可），有门有窗，有顶有梁，供身体休息，让行李安放。衣食住行是人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安居才能乐业，“居”也是人的安身立命之本。所以，相对于家，房子更多强调的是一种物质需求。

历史在前进，社会变化日新月异，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传统与现代相互交织，旧道德和新思想互相博弈，很多概念，形象在不同的历史语境里有着霄壤之别的解释。同样，“房子”这个概念意义也与时俱进了。当然，形象上依然是一座水泥建筑，有门有窗，有顶有梁，供身体休息，让行李安放。但在这个资源稀缺，物质横流的时代，它的意义功能绝非这么简单。“房子”已经成为一种符号了。

有必要先说说这个符号。这个符号不是数字上的符号，而是符号学上的符号。不用管它的出处，就像你用电而不需理会电是如何来的一样。现代社会就是一个充满符号的社会。比如说广告传递的就是一种符号。“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粗制滥造的广告语不绝于耳，但它很成功地传递了一个概念：送脑白金就是有面子，送脑白金就是送孝心。那么，脑白金不再是一个垃圾补品，而是一个符号，表示着面子和孝心。同样，你说一个小小的LV手提包，动辄好几万，十几万，那它还是个简简单单装手机、口红和卫生纸的手提袋吗？当然不是，它是一个符号，传达着奢华、品位、高端。饱暖思淫欲，富贵玩奢华，顶级的瑞士手表不再为时间而造，高级的品牌服装不再为遮羞蔽体而缝。雪茄不是烟，是品位；2012不是年份，是灾难；毕加索的画不是画，是艺术；乾隆佬儿的夜壶不是夜壶，是古董；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老娘写的不是文字，是心情……

再来说说这房子。在中国这样一个神奇的国度里，房子奴役着普通人的一辈子。大多数，房子的符号意义是富足和能力，打个比方：一个从农村入城的男人，村里人如何评价很大程度上看他的房子。若他在十年之内买了房子，那就算很不错了，村里再刻薄的人也要夸赞几句。若相反，拼了一辈子都没买房的，那实在混得不咋样，父老乡亲表面上不说，背地里恐怕嘲笑了好几遍：还说城里人，连房子都没有，连乡下人都不如。当事人恐怕也无颜见江东父老了吧。房子是一笔较大的固定资产，所以人人都想要，所以不是人人都能要得到。不过就此说房子的符号意义仅仅在于金钱和能力，那你就太小看房子的社会功能和价值了。

以《蜗居》为例，《蜗居》里郭海萍赌上老公的尊严，牺牲妹妹的幸福也要买房，用海藻的话说，房子对于海萍，不是生活的装饰品，而是必需品。对于进城打拼的外地人来说，房子和空气、水一样重要。更确切的说，在城市这样的空气氛围里，房子就是其中的氧气，如果你没有这种氧气，那么你就无法在这个空气氛围里自由呼吸，这就是外乡人常常说的没有归属感。

说实话，我们这辈的外乡人境遇很凄惨。父辈母辈大多生活在农村，唯一的希望是供我们读书，大学毕业了能在城市混口饭吃，不用回家扒土地。即使是在城里的老一辈农民工，他们的希望也还是在下一代身上，等功成身退，最终还是要落叶归根，一副残体病躯终究回归青山绿水间。所以他们没有要融入城市的烦恼。但我们不一样，寒窗苦读就是奔着城市去的，家乡只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绝不是要归属的地方。看惯城市的灯红酒绿，感受城市的现代文明，还能回到那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可爱家乡吗？意愿，经历，精神状态，已经决定我们不再具有乡土情结，不再属于乡村了。那么我们就属于城市吗？答案你懂得。

我们就是无根浮萍，在光怪陆离的城市里飘荡着，我们也是两面派，在城市和乡村之间游走。过年过节，旗鼓喧天，我们衣着光鲜，迈着城市特有的步调，带着低调又不含蓄的微笑下乡去。假期过后，留下潇洒的背影，怀揣着深不可测的压力和无奈进城来。在家乡人眼里，我们是城里人，在城里人眼里，我们是外乡人。我们究竟是什么呢？这就是所有孤独、距离感、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的由来。房子就是打开一切症结的钥匙。房子就是外乡人的命，是外乡人的根，是外乡人在这个城市的通行证。有了它，我们就从心里上认同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了，而且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是城里人了。本地人赶不走我们，城管赶不走我们，政府政策也赶不走我们，我们这才有了一个家，就像大树扎下了根。

你还能说房子仅仅是“房子”吗？仅仅是有门有窗，有顶有梁，供身体休息，让行李安放的一处水泥建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