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我独自清醒
我们是亲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长久以来总有一种冲动,想把我和燕子的故事写出来。但总是在提笔之际,却又不情愿的住手,突兀的呆坐在那里。太多的东西,不是用语言可以表达,用文字可以叙述的。比如我和燕子。在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我想理清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到头总是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今夜,我又在这凌晨中独醒。将本已结痂的伤口一一剥开。
那是二零零四年的八月份,因为很多人不满公司的薪水而跳槽,又有一批新人加入。这是我进公司以来的第三批了。但是,我初到这个城市不久。所以,安分守己的那份还可以户口的微薄工资。也算是老员工了,所以带新人有我的份儿。她被分到我们部门。但并非我带。有天,见她无所事事的转悠,我就凑上前,半开玩笑的说:“怎么,很清闲嘛,工资中的很大一部分可是从提成中来的呦!”她笑笑,“我是做财务的,在这儿也只是熟悉一下。”说完,沉默,各自走开。
当时,我们部门有七八个女的,只有我一个男的。可想而知我受欢迎的程度。她们都把我当弟弟的宠着。我喊她们都叫姐,对燕子也一样。几天后,大家都混熟了。一日,她说;“以后不要喊我姐了,我有那么老吗?”“可你比我大。”我说,“反正不要叫我姐”“那叫什么?叫名字,我叫不出来,那就叫你燕子吧!”“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只有我爸妈,老公那样叫我。”她奇怪的看着我,“那就这样叫了?”我说,“随便你吧!”她笑笑。
就这样,我从错听她叫“丑小鸭”到后来,我都叫她燕子。也是七个女人中,我唯一不喊她姐的人。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有时不说话,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我们连早餐都开始一块吃,这个规矩从未改变,让其他几位姐姐嫉妒不已。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那时我们都很快乐。那年冬天,有天下班,她拉我和另一位姐姐一起吃饭。吃到中间,她说:“知道今天为啥请你吃饭吗?”“平时不是经常一起吃吗。”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我呆住了。真的,我那时呆住了。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就连亲人都不一定记得我的生日,而她记住了。我真的很感动。碍于面子我只轻轻的道谢。以后的几年,我的生日都是她为我过的。我真的很幸福,真的,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
日子久了,我和她老公已互相有了联系,只是唯一遗憾的是从未见过面,我喊她姐夫,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他调侃说我们是“神交”我欣喜。单位的同事开始不理解我们的关系了,“她们关系太好了,好得有点出乎寻常……”
向好的几个姐姐也开始给我敲警钟。闲言碎语暴风雨般的夹杂着我,将我推向浪尖风口。我慌了,“我该咋办?我不能一一向他们解释,再说,解释他们也未必会懂。我还没结婚,无所谓。可燕子毕竟是有家有口的人。”两天的沉默换来一次谈话。“最近单位有很多闲言碎语,是关于我们俩的。我无所谓,可你,要不以后就不要说话了。”说着违心的话,心中有一点酸楚,我不敢看他的反应,低低的埋下了头。“你知道我老公咋说的?”我的头低得更低。“有次,你从我去车站,他们单位的人看见了,告诉他说你老婆坐在一个小伙子的车上,两人在逛大街,那小伙子长得还不错,你猜我老公咋说?他说;‘呵,那是我弟弟。’他还对我说‘你和弟弟不要听被人咋说,如果你就此不说话,别人又说你们有矛盾了,连话也不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不用去管它。’你姐夫都说了,你还怕啥?”。我抬头看她,微笑,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就是燕子!我如释重负,对她和姐夫我深深的敬重。但后来的一件事,让我想起来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酸涩。那次谈话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我照样等她下班,上了车,她在后座一言不发。“咋了?刚才还好好的。”不语,“到底咋了?”还是沉默。我停下车,回头看她,竟是满眼的泪。她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并且是如此的伤心。看着她不断抖动的双肩,“到底咋了?说呀!”因为着急,我的声音陡时提高了八度。她不由分说地跳下车,拦住身边经过的中巴车。马路上,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我。
回到家,打电话她不接。发信息,她不回。想想从前,再想想她那双泪眼,我的泪模糊了。忐忑不安的倒在床上,这是手机提示有短信,使姐夫的“小弟,怎么惹你姐了?一个人关在小屋哭,还不让我进去。”“不知道,你好好劝劝她,问清是咋回事?”“知道了”姐夫回信息说。第二天,她没有来上班,我的心一整天悬着,或许说是被什么睹着,呼吸都有一些困难。电话是关机,那是怕我打给她。晚上,我的电话响了,屋子里没有开灯,屏幕的光线很亮,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起,“燕子,燕子,到底咋了?你说话呀!”那便是一阵唏嘘。我的泪之不住了,迅速弥漫了我的脸。就这样相互更也许久,然后就是一串忙音。再打过去,关机了。泪水再次涌来。手机响了,是她发的短信:我明天会上班的,不要哭了,我不想你这样。
第二天再见到她,红肿的双眼和几分疏远。下班后她说出去坐坐。落座,许久的沉默,谁都没有抬头看对方。“那天经过办公室听他们在谈论我们。”我看着她,“既然难做以后就不要来往了。”她抬头看我“你姐夫说这样的人最笨,不必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笑笑,她也笑了。“那天在车上我一直在哭,售票员都不敢来收钱,到终点了,我给她你猜他咋说?他说算了!”我们又笑了,我多希望这样的笑永远的挂在她的脸上。
以后的日子,我们都过得很开心,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游玩。本以为这样的感情可以成为我一辈子的骄傲。但一切都不随人愿,就象那次沙湖之行的计划,因为一场雨而泡汤。我们的危机却才刚刚开始。
我在单位,工作还算出色。人缘也不错。算是一个有才气的人,至少燕子她们这样认为。但领导并不看重我,说我没有正形儿。有天,燕子说;“领导考虑提拔你,这些天好好表现。”我也觉得是个机会,还没想好如何表现时,我有马失前蹄。提升泡汤了,还差点丢掉饭碗。燕子很生气,我的早点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我知道,因为我不争气她大伤肝火。说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多天,单位举行演讲比赛。在领导的威逼和她的劝说下我报名了,得了第二名,本以为她会高兴,结果她说你还可以在优秀些。几天后,公司十周年庆典。领导又要我代表员工讲话。我的讲话还好,下来问她,太说那会儿不在,但笑得很灿烂,我看到的。燕子对我的要求很高,她不希望我平庸下去。但我的心很虚,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再后来,燕子的职位一升再升。而我,还是原地踏步甚至有倒退的倾向。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之间有了一道墙,那时我筑的。我那可怜的自卑心理开始作祟。表面上我们还是很要好,只有我和燕子能感的距离的尺度。因为我在不断地为这道墙添砖加瓦。不久,我辞职了。我不想两人相对时的尴尬,我不想她难过,只仅仅因我。“拉锅饭”是燕子请的。我。她还有两位要好的同事。饭桌上,她问同事“你们知道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吗?”“朋友嘛。”她摇摇头。你说,他指指我。“是姐弟”,她依然摇头。“我们是亲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听到这里,我真的想哭,却哭不出来。直到今天,这句话一直温暖着我那没有多少温度的心。
之后,我没举过两三次,最后一次不知为什么,我们的话很少。同事器官的眼神让我好难受。再后来,我们没了联系。今年我的生日是自己过的。平时有几分酒量的我竟醉倒在一瓶啤酒上且醉得一塌糊涂。下酒菜只是委屈。沉默和泪。新年将至,发短信给她,泥牛入海。手机一直沉默如我。
面对曾经想成为永远的一份感情,到如今却没有勇拨那个熟悉的号码。我怕再打搅她本以平静的生活。姐夫如她一样,我想他也不愿燕子回到那个已逝的岁月。我现在开始学着遗忘:保存在手机里的几十条短信;我从饮酒过量“现场直播”别人退避三舍,唯她递纸端茶的情景;一起哭笑走过的日子;此之后说自己在单位不再有知己的那句话。以上之种种,我早已遗忘。多年以后,我只记得有一个叫燕子的说过:我们是亲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只有这句话,在凌晨我独醒的时候换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