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书印画皆学问 桃李松杉各显才

人们参观故宫，无不为那些雕梁画栋所倾倒。赞叹之余，更为被加工成栋、梁、桁、柱、飞檐、斗横的松、杉、榆、榉、梗、楠豫樟等各种木料而庆幸，庆幸他们由深山老林中的普通原木，变成了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被千万人景仰。转而又想，庆典盛宴上，谁又不为一盘盘令人馋涎欲滴的蟋桃、苹果、蜜橘、广柑而赞不绝口。而结出这累累硕果的“后皇佳树”们，不也是才吗？当徜徉于苏州园林，流连在春兰、秋菊、芍药、牡丹、砖苔、砌草、竹径、桐荫之中时，顿觉神清气爽，宠辱偕忘，心胸旷达，生意盎然。然而这些陶冶情操的名花异草，催人上进的一草一木又何尝不都是奇才？更不用说那亩产超过千斤的稻、麦、玉米优良品种，肩负着１３亿人口的吃饭重任，更是经天纬地的雄才……何谓材？何谓成才？老朽以为凡是能为民所用的一切事物都是才。参天大树，若是生长在原始森林，不被人发现，任其自生自灭，毁为尘土，有才也等于无才。长木制成栋梁是物尽其用，碎木块用胶结剂胶合，压缩缩制成各式各样的装饰板，是废物利用。世界上到处都有材，关键在于有无识材之人和用才的环境。百尺云杉，遇到了开发商被制成一次性筷子，不仅是大材小用，简直是犯罪。盘曲虬结的老根，似乎是无用之物。若被雕刻家看中，雕刻成精湛的根雕精品，置身于艺术殿堂，成为价值连城的镇馆之宝。同样是材，不同的境遇，竞至于前途有天壤之别。筷子饭店扔进垃圾箱，根雕流芳千古。同样是树，哪里是材？哪里有才？哪里能成才？哪里不成才？事在人为，不决定于出身。在山坡上植云杉，修剪成林的是有经验的老农，将梅根制成盆景是高明的园艺师，把豆芽菜种在花盆中，放在密封的阳台上，期待收获成斗的绿豆，即使一天施一万斤尿素也没用。纵观当今，植树老农日少，艺术大师不多，倒是挖空心思培养豆芽希望其成长为参天大树者却比比皆是——园丁，是一门艺术，是艰苦的劳动，不是幻想。

上述一大段貌似废话。都是我４０年来粉笔生涯的总结。在我教过的上千名学生之中，高官厚禄者有之，腰缠万贯者有之，丰衣足食庸庸碌碌者更有之，而于困顿中孤身奋斗、历尽辛苦，在世人的冷眼中，前仆后继脱颖而出，成为书坛新秀，登上艺术殿堂，名誉海内外者，则只有贤契殷丙鸿一人。在这里我没有权利将他的身世详情，向世人公布以邀功，更不愿谈他的收入以迎合“以钱论人”的世人口味，单单只以任职某广告公司、某南方报社和某高校的事实，以证明“行行出状元”、“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成才之路是多么宽广，也反证了“千里万马跻独木桥”的悲哀与愚蠢，更证明“教书育人”这为合世界教育界所公证的直理之正确。殷丙鸿没有“一本”、“二本”、“硕士”、“博士”的身份与头衔，也未必有“官二代”、“富二代”的优越后盾，单凭个人奋斗成才，何尝不光明磊落！岂不让若干碌碌无为、毕业即失业的高等学府羞死！？

鲁迅先生早就说过：“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在千千万万行路人之中，惟有那第一个披荆斩棘在崎岖的徒坂险坡中踩出第一行脚印的人才是最可贵的。也只有这敢于用脚底板造出新路之人，才有可能淘到第一桶金子。至于那些踩着前人脚印之后来者，恐怕失望居多，至多捡得些许冷炙残羹。对于那些在独木桥前彷徨者和桥下的摔伤者，应当作为借鉴。

殷丙鸿就是这样用自己的脚底板造路之人。

距离殷丙鸿在环中跟我读书之时，已逾三十个年头了。往事如烟，多已淡忘了，已记不清他的面庞了。只论得他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学生，好读书，性格内向，曾一度去环中管理图书，业余爱好书法、治印和美术，有艺术才华。课堂上我教他们画画、刻章、写字，买不起石料，就叫他们用粘土做成坯子，半干时用小刀刻划成印，至今我还保存两方当时校刊《苗圃》的题头字泥印，是他的作品，字是我写的，印是他刻的，虽然粗陋，却成了文物，可作为殷丙鸿成才之路的见证。正是这不起眼的启蒙，造就了他登上书坛高峰的奇才，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也。

当今之教育工作者，往往只重“教”，忽视了“看”，从家长到老师习惯于不惜重金高度包装子女，从幼儿园到高等学府惟名校是求，恨不得一路包送，不择一切手段，直送到就业单位的办公桌前，以为这就可以万事无忧坐吃皇粮到一辈子结束。然而瞬息万变的社会在日新月异地前进，传统的包装往往事与愿违，毕业就是失业，豆芽菜们见了阳光就枯萎，更不用说狂风暴雨了。“教”只能教以知识，而“育”则是培育素质。没有素质的知识是死知识，用不到生活中去，“奥数”尖子，未必善于在市场上拼搏，状无帽子，未必能当饭吃。然而黄金万两，良田千顷，高楼万幢倒不如薄艺随身，这都是古今中外绝对正确的定律。当今社会常常是研究生、大学生竞争，争不过打工仔。其答案就在于此。殷丙鸿的成才之路，正验证了教育科学的规律。殷丙鸿在开辟人生首创之路所锻炼出来的坚韧的脚底板，是他到达艺术顶峰的保证，即使前途再遇到艰险，也必定仍然无往而不克，常胜不衰。他这双铁脚板不是父母用裹脚布裹出来的，也不是重点名校预制的，更不是官宦贵族所世袭的，而是在遍历千山万水时在峰棱如锥的漫漫长途中磨炼出来的。这种铁脚板，历史上只有长征过的老八路有，跋涉千里的贩失走率有，闺阁中的公子小姐们绝不可能有，也许这也是当今腰缠万贯的家长们所无法理解的。大喊大叫今年的《拒绝平庸》文科高考文题无法下手的也正是这班只会欣赏“三寸莲鞋”的公子王孙们吧！

用脚走自己的路，尤其是土路、山路沙石路是十分艰苦的，磨破老皮、打出水泡，是常事，摔伤跌断筋骨也不是奇，乍一听令人失魂丧胆，不敢迈步，惟有在艰苦环境中生长壮大的庶民子弟敢于勇对。但在起始时也是怕不前的。只有在亲自奋斗中拼搏胜利的过来之人循循善诱地鼓励、引导，给他壮胆，现身说法，教给他奋斗的技能，才有可能引导他走上艰苦的奋斗历程。在环中时，我们师生在授课之余，畅谈人生，为说境遇，也许是我在那“运交华盖”的底层，奋力拼搏的故事：为不至少饿死去催给人家弄河工，用人人见了就怕的棺材板制用县以创收，白手起家办起了农具厂，这等等传奇式的往事，感染了他，激发了他奋力拼搏的勇气，坚定了战胜艰难险阻的信心。这“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实，也见证了教育理论中言传身教、教书育人的准则。揠苗助长者白忙，严密包装者无果，补课捞钱者作仇，弄虚作假者丢忍，无私奉献者积德，脚踏实地者有成。无论教者、学者、领导者、指挥者，出不了这个范畴。这也是如何出诺奖的答案吧！

话又说回来，殷丙鸿同学是我所教学生中之佼佼者，目前之成果固然可贺。然而古语云：“佼佼者易折”。我们这班老一辈过来之人，千万别将之捧得过高，以免失去理智。来日方长，欲行之路也将更长，更何况前程路况尚未可知，愿丙鸿贤契，再接再厉，总结经验教训，奋勇而前行。

仅以此文，遥奉丙鸿贤契，并致广大读者，以引避思。

２０１１年７月１８日于夕照轩

时年七十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