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一些事物
作者文思缜密、细腻。在我们的生活中,每天都会捕捉到一些瞬间突发事件。
对我来讲,有些事物,只能是一瞬间的事物。2004年10月的一天,我坐在一辆大巴上,去一个地方。我从南向北,去旅行,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非常快。因此,我所遇到的事物,只是一瞬间的事物。
我看到一辆货车,满载一车竹子,也是从南向北。我知道,这是从南方的某个地方拉来的。我看到车牌,有一个“鲁”字,我知道这是山东的车。车一晃就过去了,我看不清车号,看见了也记不住。可我就想起了南方上的那些竹林,那些竹林啊,漫山遍野的青绿着、浪漫、多情、还有些古典的意趣。可我在这儿看到它们时,它们没有了青绿,一根一根的,拥挤,颜色发黄,在车上与我一样,去北方。它们去山东,或者更远的地方。我就想,它们到了北方,或许去某个人家,挑起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太阳下晒着;要么做成小竹椅,小竹凳,小竹床,或者做成竹筷子,做成风筝。这都是可能的。我想着想着,那辆车就被甩在后边了。那辆“鲁”地车,是我看到过的无数车辆的一个。
车子继续前行。车子到一个地方,就走不动了。这是高速,本该畅通无阻。可是,在这个时候,车子走不动了。那么多的车子一个挨着一个。堵了。车厢里有城市交通电台的广播,正在说着这里发生的事情。这里出了车祸。一个司机,架大货车,睡意沉沉,突然,也就是一瞬间,他把大货车开出了轨道,开到迎面而来的客车上了。这个瞬间的事情有些惨烈,那辆客车上人突然改变了人生轨迹,比如,他们该是去签定合同,该是去看望父母,该是去找朋友叙旧,或者该是去找情人约会,总之,他们和她们本来有许多计划,许多打算,许多憧憬的,突然,这么一个司机的瞬间瞌睡,就把她们或者他们的计划、打算、憧憬一类的改变了。那些被改写命运的人,有29人从此不在了,有几个人在医院里呻吟。这是那一天我在瞬间经历的事情。
车子走了。我就与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客车告别。那些碎片只是在那一天在那一时与我有些关系。可是,我在那天所感受到的惊心动魄却让我记忆颇深。我在惊叹中继续前行。车子窗口依然是画框,我在这样的画框里看到许多对我而言的一瞬间的事情:一个农人扛着工具下田,一个农妇抱着孩子喂奶,一个孩子在追赶一条狗,一块水田边有水牛在吃草,一群鸡鸭在咕咕咕嘎嘎嘎地叫。这对我来说,肯定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对那些地方来说,也是永远的啊。
在车厢里有些百无聊赖。车厢的电视里正在放一部糟糕的武打片,声音的效果有些刺耳。情节上有些千篇一律,人总会为了一些他们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撕杀:秘籍、藏宝图、阴谋、权位、美色等等。那些制片人就不厌其烦,一部一部地制作出这类片子,给无聊的人找点刺激,逗点乐子。我却看不下去,我看不下去并不是因为我怎么高雅,我也是俗人一个,可是,看的多了也会烦。
我就继续看窗外。窗外有一个村庄,在10月里,村庄一片秋色。村庄的房舍在10的阳光下温暖、安静。树木们叶子颜色驳杂,飞鸟在村庄的上空盘旋。这个村庄好熟悉,这个村庄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我来自村庄,陌生是因为这个村庄只是我偶尔遇到。并且,很快就过去。但是,村庄在高速的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存在,对我是一个洗礼,是一种安抚,是灵魂的镇定。看到在秋天的田野上的村庄,看到在秋天阳光下的村庄,看到色彩驳杂飞鸟盘旋的村庄,我会心情平静。
我看见了河流。我不知道这条河流叫什么名字。河上有船只,有船只上的炊烟,有身着红色衣服的女人和腰里系一根绳子的娃娃。河流里因为船只而生动起来。河流的两岸,还是树木和村庄,画一样。
这样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瞬间的事物。我这样的旅行并不多,我也不会在同一条路上有多少这样的经历。因此,他们或者她们或者它们注定往是我生命中的悬念。我呢,我在这儿匆忙出现,匆忙消失,我也该是这儿的悬念。我们的这个世界,可能天天都会发生这样的瞬间的事物。我能记得的这样的事物,真是微乎其微。想想,好象会有许多悲伤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