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戴套谁强奸？

“戴套不算强奸”一语既出，舆论哗然，各路英雄口诛笔伐，一时风起云涌，言辞激昂，令出此语者心惊肉跳、毛骨悚然；让民众击节叫好、痛快淋漓……凡此种种，不作细表。这里只讨论到底谁戴套谁强奸的话题。先看看事情原委：

2011年5月17日，阿市中学女教师周某被校长强令陪8位领导喝酒。周某在席间被迫连饮十数杯，终是不胜酒力。酒醉后的她，被毕节阿市乡国土资源管理所所长王忠贵扶回住处，然后在其毫不清醒的情况下，将其强奸了。更让人感到震惊的是，网传周某向当地派出所报案时，警方竟然说：“戴避孕套不算强奸。”

众所周知，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不论是否有戴套的行为，只要是违反妇女的意愿，发生男女关系，就属于强奸的性质，罪名是可以成立的。警方何出此语？这还得引用罗隆基《论人权》一文的有关论述进行寻本溯源，透视透视产生此等谬论的环境因素。

在罗隆基《论人权》一文中，有这样一句话：“智者作法，愚者守法，是中国过去的历史。强者立法，弱者服法，是中国近来的现状。”不难理解，所谓“智者作法，愚者守法”是指制定法律的人士一般都有着特殊的身份，他们权柄在握，作法而不守法；而守法者，只能是一些毫无地位的愚民百姓。在古时，王子乃至皇亲国戚犯法，都是不必与民同罪的，他们的特权与地位就是一道很好的护身符，而且在作法上往往有利于己方集团，让自己成为法律的既得利益者，自己还拥有法律解释权，除非在政治上犯了严重的错误，否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战国时期的商鞅，辅佐秦孝公变法，大力打击贵族犯法，就连太子的两位师傅也遭受酷刑，其变法的力度也成全了强秦的根基。但好景不长，由于动摇了贵族的利益，在秦孝公去世、秦惠王继位之后，商鞅被公子虔等人告发谋反（实则是诬陷），终被枭首，事后还被车裂其尸，乃至满族抄斩。这一则例子说明，在封建社会，智者作法而不守法的现象是很难发生质的改变的，即使有人尝试努力，最终也不过换取商鞅之下场。作为一个深受封建余毒浸淫的国度，延续“智者作法，愚者守法”的情况是不足为奇的，法律仅仅是在对黎民百姓的时候才能产生应有的效力，如当今之违法变违纪、贪官免死、“许霆案”等等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而案件中的王所长身拥一官半职，相比受害人周某的地位要高得多，当然也是“智者”之列，自然是不必守法的，于是，在官官相卫的特色环境下，由另一个“智者”说出“戴套不算强奸”的“高深理论”也就水到渠成了。

再说说“强者立法，弱者服法”。这里所说的“强者”，无疑就是执法者了，他们手握执法大权，谁犯法，谁不犯法任由自己说了算，固有的法律根本就是一纸空文，因为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强者”，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制造法律”。而“弱者”呢？实则就是上文所说的“愚者”之列，他们无地位，无实权，也无可以换取地位与实权的财富，于是只能守法服法。当然，守法服法是没有错的，因为这是一个公民的根本权利与义务，问题就在于，多数情况下，“弱者”服从的不是法律，而是“强者”的主观意志，是他们临时制定的“法律”，甚至出现在没有犯法的情况下也要服法的现象。犹记得2005年的“佘祥林案”，佘祥林在毫无杀人事实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屈打成招，含冤服刑长达11年，要不是其前妻突然出现，其必然将牢底坐穿，其冤情也必得不到昭白。从“佘祥林案”来看，对其进行严刑拷打、致其认罪的警方无疑就是“强者”了，而佘祥林自己，只能是含冤受屈的“弱者”，只能是“服法”的命了。只要细细留心媒体曝光过的报道，不难发现，诸如“佘祥林案”的案件其实还有很多，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透过这一则例子说明，对“强者立法”的理解实则是“强者”可以抛开法律条款，利用自己的主观意志判断他人有罪或者无罪，而“弱者”不论是犯法者还是受害者，只能服从他们的主观意志而非法律。作为“戴套强奸案”的受害者，周某自然也是“弱者”之列，因此，“强者”说王所长“戴套不算强奸”、说周某没有受害，就显得那样的理直气壮了。

在“智者作法，愚者守法，强者立法，弱者服法”的环境下，“愚者”与“弱者”犹如伊索寓言中那只注定要变成狼的盘中餐的羊，虽然在下游喝水，仍然犯了弄脏河水的死罪，只好“服法”，乖乖地被吃。

在“智者作法，愚者守法，强者立法，弱者服法”的环境下，原本是用来维护国家生活秩序的法律就会被“智者”们定义为“统治阶级意志的表现”，而且长期灌输，“愚者”与“弱者”只能麻木地接受，最后习以为常，觉得理所当然。在这一定义下，意志永远是第一。

在“智者作法，愚者守法，强者立法，弱者服法”的环境下，戴套强奸的不仅仅是王所长，受害者也不仅仅是周某，而是一群“智者”与“强者”集体强奸“愚者”与“弱者”，因为“智者”与“强者”对法律规定进行恣意妄为的扭曲，对法律公平的公然藐视，实际上是将法律戴上了一个大大的“避孕套”，让“愚者”与“弱者”无法和法律产生亲密接触，然后又对他们的意愿实行大肆强奸；而“愚者”与“弱者”呢，只能束手就擒，乖乖地守候着强奸者的到来，然后任由戴了避孕套的法律进出自如，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命运就象强奸，反抗不了就学会享受吧。

二〇一一年八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