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北京法源寺》有感

大中华狂斗士 杂文 针砭时弊 2011-07-24 02:10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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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北京法源寺》是一部反映清末仁人志士意图改变中国命运而奋起抗争的历史,另外该书也使我们看到中国人的某些弱点,比如不团结,爱搞内斗、唯利是图等。本文从几个方面详细解读了该书,引发了从民族的角度去思考如何探求真理,追求光明的问题。勿忘历史,薪火传递,本文与《北京法源寺》一样极有厚重感。

读《北京法源寺》有感

——中华民族之法海真源

四年之前,有幸读到李敖大师的《北京法源寺》,此书不足20万字,竟然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来回读了两次,这却不是此书艰深晦涩,不过此书却是一本值得思考的书,阅读起来要多花点时间和功夫的;现在重读感慨良多。

故事简介

《北京法源寺》阐述的故事是以为我们大家所熟知的中国近代康梁的“维新变法”为背景展开描写的小说。故事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在历史课上我们已经见识过的了,本书真正精彩之处却是书中各主要人物之间大段大段的对话,康(康有为)佘(佘和尚)之间的,梁(梁启超)谭(谭嗣同)之间的,谭(谭嗣同)王(大刀王五)之间的,书中所要表达和阐述的思想主要就是通过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对话来阐明的。同时书中的故事情节的发展走向在他们的说话间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此书涉及的内容异常丰富,借用书中的一段话来说“书以大人物为主角,举凡重要的主题:生死、鬼神、僧俗、出入、仕隐、朝野、家国、君臣、忠奸、夷夏、中外、强弱、人我、群已、公私、情理、常变、去留、因果、经世济民等,都在论述之列。强烈地表达思想,内容丰富自是罕见。”李大师本是狂妄之人,自卖自夸“内容丰富自是罕见”,读完此书觉得李大师言之成理,并没有丝毫的夸大成分。

书中人物

书中所描写的是具象的,至今屹立的古庙为纵线;同时也是抽象的,烟消云散的历朝各代人物为横剖。主要人物有三人,即是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但书中的主角却为一人---谭嗣同。作者安排他们的出场的顺利就表明了谭嗣同是书中的真正主角。出场顺利先是康,然后是梁,最后是谭,谭嗣同的出场就注定了他是一个英雄式的人物,为后面他献身于变法做了很好的铺垫作用。同时书中用大量的篇幅、感情强烈地把谭嗣同敢于献身,敢于流血、有宏大气魄又有深刻思想的的革命先烈英雄任务树以伟大的形象。

精彩之处

前面提到书中的精彩之处在于各人物之间的对话,通过在对话之中引用了中国大量的典故,上至春秋战国下至宋元明。

关于善

康佘之间的论“善”,佘和尚认为“判定善的真伪,要从他做出了的看。做出来的善,我们就与人为善,认为那就是善;如果他没做,只是他想去行善。说去行善,就都不算。”而康有为则认为“善发自一个人的心迹,存心善,才算善,存心恶,便算恶。”我觉得这些争论多有唯心唯物的色彩,虽然至今文能明了分辨,但是还是获益匪浅的。

关于忠义、生死

这里我觉得生死的抉择和忠义有莫大的关系,所以一并举说。生与死,是人生这段旅途的两个端点。一个人没有权利选择生,但有权利选择死。所以,由古至今,“死”一直是人们既避讳又不得不提起的。对待死亡的态度,因人而异,大致上可以分为这几种:极度贪恋生命,恐惧死亡,于是当面对生死选择时常常不惜自己的尊严原则而去保全那同时也在黯淡下去的生命;对生命失去了信心,自暴自弃,放弃了生命的权力,以死亡来逃避现实;而还有一种人,面对生死,可以超脱世俗,从容选择,留给后人的,是感动,敬佩和深思。虽然在小学历史上就学过了“戊戍六君子”的慷慨就义,也知道了谭嗣同不顾社会各界人士劝阻,执意留在北京,为了证明“改良这条路是走不通的”。我想,这就是历史课本为他的“牺牲”所下的定义。然而对我而言,却总是有一种不解的迷惑,至少觉得那样的理由并不充分。李敖大师的《北京法源寺》中却从另一个角度给了我答案。谭嗣同为了说服梁启超让他留下,引用了“公孙杵臼和程婴”“月照西乡”这样的例子,“决心一死,为事而死”。他本来自己并不清楚应该走改良还是革命的路,后来随了康先生坚持改良,而到了最后,改良失败,他决定陈尸在那里,告诉大家猛回头。告诉所有的中国仁人志士,以谭嗣同为鉴,别再对改良抱任何幻想。他不是为变法而死,而是为革命而死,用自己的鲜血警示大家,要革命!他引用了《法华经》,“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到头来不过是昙花一现;但我希望最后是生命本身的昙花一现,而不是如是妙法的昙花一现。我的生命,我愿意在三十三之年就这样在花开花谢之间告一结束,但我最后毕竟用我的血来印证我留下的一点妙法。”这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的自己的死的理由。而在梁启超看来,他宁愿留下,除了“死事”,其中还有“死君”的成分。因为光绪也算是为了社稷而放弃了自己的安稳的皇上宝座,他也是一位愿意付出一切拯救国家拯救百民的好皇上。谭嗣同“死君”,说明他的确是一位仁人,一位奇男子。“可以不必死,但他却要死”,最伟大的风格就表现在这里。就像专诸的母亲,荆轲刺秦中的田光,以及为信陵君推荐朱亥的侯赢,他们本来可以不死,他们若不死,并不算错;可是死了,却突然显得更对。他们若不死,并不少什么;可是死了,却突然显得更充实。英雄与凡人的分野就在这里。而在我看来,可以解释谭嗣同“死”的最好的理由只有一个——回向。这也是从谭嗣同口中说出的,只是以佛法的形式说出来。《华严经》有“回向品”,主张已成“菩萨道”的人,还得回向人间,由出世而入世,为众生舍身。这种“回向”后的舍身,才是真正的佛教。比如周世宗的舍铜佛身,破山和尚的舍素食身,他们以出世精神,做人世事业,气魄自是不凡。古今志士仁人,在出世以后,无不现身五浊恶世,最后,发为众生流血的大愿,以无我相却救众生而引刀一快,也是很好的归宿,这正是佛所谓“乘本愿所出,求仁得仁”,是真正的舍身。谭嗣同钻研佛法,他真正把握住了佛门的实质。先是从佛法中出世,然后入世拯救众生,不在乎得失,从佛法中看破生死,最后杀身成仁成其一舍,“愿身成骨骨成灰”,此身不妄,以完正果。

康佘他们再论“忠对”。他们说到狭隘的忠和广义的忠。狭隘的忠只是对主人尽忠,广义的忠则是为天下尽忠。这样看来,岳飞的忠实在令人惋惜,很明显就死于“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条。明知道君不一定是明君,臣也要为这样的君死,是私昵的忠,是愚忠。为成全一时的名节,却害苦了四方百姓,只因名将一死,朝廷少了抵挡敌军的猛将,大敌入侵,生灵涂炭的都是百姓。岳飞成全了他自己的忠,却使千万百姓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他的行为和信仰让人不忍苛责,可是这样的“忠”应该是不被提倡的忠。但是谭嗣同的死既有死君也有死国。我认为,这才是为他的死所下的最好的诠释

关于佛学

梁谭间的论“佛法”最为精彩。梁谭二人就华严宗的“回向品”展开议论。《华严经》有“回向品”,主张已成“菩萨道”的人,还得“回向”人间,由出世回到入世,为众生舍生。这种“回向”后的舍身,才是真正的佛教。佛说的出世入世是一个轮回,出世后而入世才是圆满,许多出家人或在家修行人以为手捻念珠,口念大悲、不食荤腥便可以功德圆满了,其实不过是小功德,远远称不上圆满。应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有俗谛,而后有真谛;有世间法,而后有出世间法。荤素是形式,法会佛事也是形式,曾有诗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佛法传入中原以后,许多教义都被曲解,手段被当作目的,而目的反而变成了手段。真正为天下故,又何惧“毁佛金身,开如来戒”呢。所以佛门的精神,是先把自身的一切看作虚妄,红尘飘摇不能动摇其心志,而后将妄成真,行救世之事,不在乎成败得失,进退疾徐,从容无比。李大师通过这轮“佛法”再次暗示了谭将会舍身而救众生。

关于华夷之辨

谭王之间的“夷夏”口舌之争。谭认为中国古代的夷夏观念是错误的,是狭义的。满族也是中国人,再从中国民族历史中检讨夷夏的标准而论证了夷夏之说。

这些论述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在各人物之间的论述的升华基础上,《北京法源寺》不再是一部单纯的历史小说,它透过李敖的理解,将那场波澜壮阔的革命运动剥离史书,立体得呈现在读者面前,虽然那段历史距今将近有100年,可是在字里行间,我们仍能感受到先驱们澎湃的热血,无畏的精神。

《北京法源寺》一书

书中的诗也是非常经典的,引用几首谭嗣同的诗

《感怀四律》

其一

同住莲花语四禅,空然一笑是横阗。

微红法雨偶失色,被黑罡风吹堕天。

大患有身无相定,小言破道遣愁篇。

年来嚼蜡成滋味,阑入楞严十种仙。

其二

无端过去生中事,兜上朦胧业眼来。

灯下髑髅谁一剑,尊前尸冢梦三槐。

金裘喷血和天斗,云竹闻歌匝地哀。

徐甲倘容心忏悔,愿身成骨骨成恢。

其三

死生流转不相值,天地翻时忽一逢。

且喜无情成解脱,欲追前事已冥濛。

桐花院落乌头白,芳草汀洲雁泪红。

再世金环弹指过,结空为色又俄空。

其四

柳花夙有何冤业,萍末相逢乃尔奇。

直到化泥方是聚,只今堕水尚成离。

焉能忍此而终古,亦与之为无町畦。

我佛天亲魔眷属,一时撒手劫僧祗。

狱中题壁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有心杀贼

无力回天

死得其所

快哉!快哉!

--谭嗣同就义前的呼喊。

结语

法源寺的法海真源所见证的,其实是中国的血海真源。

从战国的荆轲,唐代的将士,到太平天国起义,康有为梁启超变法,孙中山辛亥革命,再到李大钊新文化运动,乱世英雄豪杰辈出,而救亡图存的接力棒一棒接一棒传递着,似乎是薪火代代相传,黑暗一天天退却,光明一天天显露。近代没有古中国的辉煌灿烂,但却不断的有人迎上来,勇敢前行,执一星弱火去探路,每一次失败都成了下一次探索的起点。时代的接力棒从没有掉过,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必定有让薪火传递的力量,或许是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