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灯先生杂记

上篇：天外寻仙

七灯先生者，东莱人士也。琴岛之行，原为佳人而来。不料天不遂人愿，竟陷身于困厄之地。进无所惧，退无所依，债台高筑，举步维艰。若非其友人接济，则危矣。然先生自愧于事业无成，羞于见佳人，终不肯相会，佳人不知原委，遂去。于是乎，先生终日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又虑及少时学业之艰难，家境之贫寒、今朝之惨淡，来日之茫然，不觉怅然若失，颓废有苍凉之感。久之，抑郁化肝火，伤及五脏，身心憔悴，形神俱损。忽一日，海上举行帆船赛事，先生往视焉。期间逢一老者，年七十余岁，神清气爽，步健耳聪，自言自四十五岁持斋守戒，信奉崂山道教，在家为居士，平生行医，精于医理。老者于气色间指先生之疾，言无不中，先生惊奇，以为神，敬之。遂问及术数之理、神仙之体，老者不答，唯曰：当世之经济好于往时，而今朝之世道输于昨夕。又欲留其住址，拜访其医理，老者曰：此缘分也，岂可强求！且医理以养生为本，夫养生之道，唯修身养性、饮食有节、起居有制，如此而已。恰逢赛事已毕，老者归去，先生目送之良久。自此，先生始留意保健之识，参悟养生之道，学之于书，行之于躯，身体稍稍强壮。

七灯先生曰，老者之言虽至简，然诚为养生之大道。然世之人，欲健康长寿者，或求神拜佛，或祷告礼拜，或求之仙丹妙药，何其荒唐也！夫大道本在身旁，而世之人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且道法自然、佛藏于心，本在红尘之内，而世之人却踏破铁鞋、费尽心机，欲天外寻仙，岂非背道而驰？骑驴找驴，焉能得驴？故《易》曰亢龙有悔，而禅曰如冰归水。

下篇：相如刷碗

或曰，年二十五，当成家立业，而先生连年无所成，继而衣食成忧。有村叟讽曰：“吾城，小县也，汝自滨海大郡而来，欲于此地求理想乎？”先生对曰：“人皆以本事谋生，与城大小何关？”言虽如此，然心颇怏怏。一日读史至《司马相如列传》，见相如困厄之日，刷碗于市。不禁潸然动容，慷慨叹曰：“相如亦逢此时乎？相如亦逢此时乎？”夫相如，抱万里之才，携一代佳丽，竟能委屈下节，何其韧性也！韧性如此，何其丈夫也！夫蝉雀笑鹏，乃小民之识！狂犬吠日，又何足为耻！且观古今之圣贤，皆先历劳苦而后有所成，昔伊尹为厨，卫青为仆；刘备编鞋，张飞卖猪。又文王坐牢，孙膑出逃；王蒙捉虱，洪武乞讨。又姜子牙、朱买臣被妻所弃，而苏秦、主父偃则不为六亲所认。又舜、姜小白、姬重耳、孔子、孟子、曾参、白起、嬴政、岳飞、范仲淹……皆生于多难之家庭，少时多不幸。昔者，欧阳修修史之时，曾感叹曰：历览前朝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七灯先生曰：此诚然也！国外有海伦凯勒者，集聋哑盲于一身，然声名赫赫于世，何也？以其精力专注，不醉心声色犬马之故也！而世之人，虽耳聪目明，然精力尽耗费于七情六欲，终玩物丧志！盖人性本堕落，非磨难无以发奋其志。譬如铸剑，必以烈火百炼以韧其性；重锤千锤以成其体；尔后冷水萃取，寒彻其骨，以定其性；尔后砥砺万磨以出其锋，而后剑乃可用。嗟乎！剑且如此，况治国之贤能，顶国之栋梁乎？

思虑至此，先生不禁意气风发，遂一改颓废之色，慷慨叹曰：吾当效法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