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尽孝

我打光棍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孝子无妻。”意思是：想做孝子就不要娶老婆。直白一点讲：又想当孝子，还想娶老婆，想得美，没门！如果换算成另一句话，大家可能更容易理解：又想当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怎么可能？虽然两者从实质上是无法比拟的，但传达出的那种悖论还是让我禁不住毛骨悚然，冷汗直出。此后，我在琢磨这句话的时候，也在不停地思考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做孝子就不能娶老婆？是谁妨碍了儿子们尽孝？

还是先来听听清人的故事，也许有所启发：

夏士友，湖北江夏人，做苦力出身，对母亲很孝顺。家庭条件不好，他的孝顺主要体现在“有养”上：饭不够吃了，自己少吃点，让母亲多吃点；有时，邻里请他吃饭，他总先打一份回去给母亲；天冷了，他让母亲多睡会儿，自己则早早起来烧火做饭，然后将饭端到母亲床前……等等这些细节，展现出一名合格孝子的精神风貌。也许是受到“孝子无妻”的影响吧，过了四十岁，他还没娶媳妇。有人见他可怜，帮把张罗着娶了一个。过了有半年，一天，夏士友从外面打工回来，就听见自己媳妇跟小姑子在屋里吵架。见了大哥，小姑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数落了嫂子的一堆不是。这对夏士友的内心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于是，他当天就下决心将老婆扫地出门，休了。办事效率之快，令今人汗颜。

有人劝他，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何必大动肝火，何况“把媳妇休了，谁给你传后代啊”？不料夏士友却说：“娶媳妇，是想让她尽孝道；要子孙，也是为了尽孝。要是不知尽孝，要媳妇干啥？要子孙干啥？”一番话，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就这样，历史成全了一个孝子，毁了一个可怜的女人。

一年多后，夏士友病死了，当娘的哭断了肝肠。街坊邻居有个姓张的见夏家断了后，就主动承担起了养活夏大妈的重任，每月送些米和柴，直至给她送终。这也算是完成了夏士友的遗愿。

这段故事，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记入史册的应该是那个姓张的邻居，而不应该是夏士友。也许是历史写作者认为：扶危济困的大有人在，记不胜记；而特立独行的夏士友，则像一个珍稀动物，不妨宣扬一下。我的猜测可能偏激，如果冷静下来，其实夏士友的想法代表了清人“大多数”的意见。就这样，夏士友宁可“孝子无妻”，也不要娶一个媳妇回家捣乱，于是上演了一出“休妻尽孝”的“好戏”。从此，夏士友一鸣惊人，名垂青史，不，应该是清史。

只能说，夏孝子对“老婆”这种动物的警惕性太高，太敏感。这也不完全怪他。男人们经常会遇到一个来自老婆或者老娘的令人抓狂的问题：“如果我们俩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难的一道选择题。它难坏了许多既想孝敬父母，又想讨好老婆的男人。

古往今来，婆婆与媳妇仿佛是一对天敌，无时无刻不在重复上演着一出出的闹剧。她们互相敌视，互相张牙舞爪。那些不懂沟通的小男人只有夹在中间，显出无助、无奈、无能的可怜本色。这样的人注定要受到“孝子无妻”魔咒的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