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印象

这里山环水绕，藏风聚气；这里物华天宝，但已非人杰地灵。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有一座小城自远古绵亘自今，号称春节发源地，飞将军灵魄归爽处，它就是古城。说实话，一个小城如此宣传自己，对促进当地社会发展，经济繁荣有一定作用。可与去过的许多古城不一样，我总觉得此城非彼城。别的古城，如西安，那种让人一靠近它就犹如梦回汉朝的亲近感，那种一接触当地群众就油然而生的，让人如沐唐风的古朴气息，至今仍历历在目，久难释怀。武汉也是一样。由于时间关系，我只游历了它的一小部分，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它“三镇文化”的领悟。因为有着华科大、武大、华师大等名校压阵，“三镇之城”的文化之魂就在此扎了根。在武汉的街头巷尾，在与武昌、汉阳人的交往中，你就能深切体味到“惟楚有才，于斯为盛”的真意。

我们的这座小城有着什么蕴涵呢？我不禁蹙眉深思。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依“修旧如旧”的原则仿古而制。也就是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真正的古物。不知是否因为传承了这种修造习俗，当地人也多少有点喜欢伪装和笑里藏刀。此外，他们说话的语速特别快，常常一句话要表达若干个意群而中间不加停顿。初来宝地，我曾对当地人风驰电掣般的口才表示极大的赞赏。有一次在公交车上，一个女人用一口气将一句话说上了一分钟。由于说话时候不换气，所以她的语速逐渐加快，到最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和谁吵架。我们姑且不论她的本地口音之呕哑嘲哳，仅这如机关枪般的触发版高频语速，就不能不让人“叹服”。外地人咋一听还以为别人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以至弄得她如此歇斯底里，其实，她只是在聊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发觉自己的语速也在不自觉地加快，不论是四川话、普通话还是英语。情况真是十分的糟糕。虽然目前全国的铁路都在不断提速，但我以为：语言过分提速不可取。因为不论说话、还是为人，沉稳一些更好。“外相由心生”，一个心浮气躁到连说话都不踏实的族群，其内心也必然是汲汲于富贵的，有这种功利的心相存在，经济社会建设怎么搞得好？

曾几何时，胡师姐和屈师姐都劝我不要来这里，我便反复和她们辩论，最终换来胡师姐的一句“你会受不了他们的市侩习性的”和屈师姐的一句“小地方不适合你”。

也许是我的固执，也许是缘分的牵扯，我在无形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引到了古城来。大半年之后的我，本来已经入乡随俗，能够淡看庭前花开花落了。哪知周一的一个电话让我心中再起波澜。

周一早晨，副镇长给我的A号打来电话，通知我周日参加镇上同事女儿的婚礼。接完这个电话，我感到很诧异：首先，我已经不在镇上工作很久了，他们也早已不把我当成自己人，这点可以在逢年过节的小费发放上不计入我的份额得到体现。现在好，轮到要凑人数、捧场面了，就想到我这个编外人员，我真想问他们一句“怎么不在春节时，给我这个远在天边的同志来一个小小的祝福电话呢”；其次，以堂堂镇长之尊专门给我这个久违的小人物打电话，是不是有些令我“受宠若惊，虚不受补”？第三，我的A号码全镇只有一个人知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呢？镇长不但成功找到了我的号码，还亲自拨了过来，真可谓用心良苦啊。而那个知道我号码，我视为兄弟的哥们，也算得上够意思。

今天因着周末了的缘故，又因为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周日的婚礼我有些不愿意去了。于是，便给那位未曾亲自邀请我赴宴又无甚交情的同事去电话，表示现在就把钱送过去，可否？出乎我的意料，他一接到电话居然满口应承下来，并要我马上过去。连一丁点推脱的做作之态和稍显停顿的语气都没有，还不厌其烦地将家庭地址详细地告于我知道，真的好爽快。

事后和孙兄聊起此事，他也颇感吃惊“是不是因为过于贫穷呢”？湖北孙兄的这一经典问话，让我有些后悔告诉他了。我想川人固然贫穷，但也不至于如此吧。因我的多嘴让他看贬了川人，实在是罪过。我一直认为：“世间可以有贫穷的人，但不可以有贫穷的魂灵”。我于是尽量使自己相信所遇到的都是个例，并不具有代表性。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又忆起一些事来。

前些时间，和我同住的B君因为请客留下了许多水果，而他自己一时半会也消受不了。眼看着水果渐渐不行了，他便想起办法来。一天，B君找到我，极其热忱地对我讲“屋里的水果，兄弟想吃就吃哈。”我礼貌地点了点头，但并未将此事往心里去。哪晓得听者无心，言者有意。第二天，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他再次焦急地喊住我。我诧异地看了看他，只见他满脸殷勤，用手拾了四五个瘪桔子和一根枯甘蔗向我走来，并强行放到我的房间。一边放还一边很认真地讲：“早就叫你吃了，都说了好几次了，你都不动，看嘛，都快坏了”……

很久以前，我就给B君讲过，水电气费大家平分，他坚决不同意，甚至连房租也不愿意要。这质朴而真诚的行动让我着实为难了很久。“他是傻还是太单纯？现今时代，怎么还会有这么善良的伙伴？”答案很快揭晓。某天，他冷不防地向我借钱。因为是他第一次向我开口，再加上他予我的良好第一印象，我二话没说就倾囊相借了。待到了约定的还款时间，B君却顾左右而言他。我顿时恍然大悟，他这种手法的确高明啊。一方面，他可以对外宣传不要同租的朋友交水电费，从而博得领导的好感。另一方面，通过借而不还实现墙内损失墙外补。而我也终于悟到，并暗自庆幸：幸亏当时强扭着把房租付给了他，不然的话，凭借着他家亲戚的权势，后果我可想而知。

现在单位有一C君，因为对刚来单位工作的我很是关照，经常嘘寒问暖，我一直以兄视之。他常常是一块吃饭根本不让我付钱，一块打的非要他买单。令我这个毛头小子在古城体会到了“兄弟深情”。和上例一样，真的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放清明节前，他向我借钱赌博被我婉拒了。待节后我风尘仆仆赶回来，他告诉我，自己已经以我的名义把一笔该我报销的数百元费用领取并输掉了。何时给我却未曾提及。我汗了很久。

前天，C君又热情地请我吃“古城羊杂”，被我委婉拒绝了。我不断地告诫自己“钓者负鱼，鱼何负于钓？为钓饵以诱鱼者，钓也”。谨防上当！

小城故事多，只举两例，余不多述。有一次，出租车司机告诉我没有五毛零钱，想不给找零。我便向他索取发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袋子，发现没有，便很不好意思地，熟练而迅速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叠五毛钱，选出一张递给了我。

又有一次，我需要赶时间去一个车站。正东张西望不见的士出现，一个摩托主动向我跑来。见他无事献殷勤，又因为前面那出租的恶劣行径，我就放弃了打的的念头，和他谈起价来。“十块太贵，八块”我说道。“不行，再怎么也得十块”他回应道。我于是挥手让他离去，也许是见我铁了心，他就点头同意我上车了。待坐定后我问他是八块吧，他猛一回头，满脸堆肉、露出一幅让人犯呕的微笑“八块怎么行呢，要十块的。”后面的经历也很不愉快，总之，整个事件让我的内心感到一种无名的不安，为这事，也为这一方人。

风水上讲：山肥人富，山瘦人饥，穷山恶水出刁民。古城虽然羸弱，我却不想用这样的词句描述他们，但我想说的是：古人云，一叶落而知秋。生活中的小事如一叶飘零，我自不必在意，但小事反映出的问题，则可起到有助于令施政者见微知著的效果。先贤讲：人无信不立。又说，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可以王天下。当人类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全中国都在抢抓精神文明软实力建设之时，古城是否也该有所行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