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号入座”看文学作品

鲁迅先生说，他的《阿Q正传》一出世，便有小政客和小官僚把屁股坐上去，试坐之后大骂，说鲁迅是在讽刺他们；鲁迅的《出关》一见亮光，便有人说“这好像是讽刺傅东华”。这种“对号入座”的行为合理与否，我们暂且不论，起码说出了一个现象：文学作品，小说也好，散文、诗歌也好，它们反映的都是生活，他们的材料都是来自于生活，我们很多读者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或多或少的影子，找到自己的一些感情共鸣，这就是文学作品必须要有的共性；没有这些共性，写出来的作品没有人能够“对号入座”，这作品就是天外来客，不是诞生于地球，那它的价值就值得怀疑。文学作品，引起“对号入座”的人越多，说明它的共性就越强，它揭示的社会问题范围就越广，它引起关注的人就越多。

朱自清的《背影》能引起华人的热捧，几乎华人“语文”教材里面都有这篇散文，为什么？就是因为先生揭示的感情共性太广了。当过父母的，有几人没有像朱自清的父亲一样为孩子做过事情？经历了孩提时代，步入父母之列，有几人没有像文中的儿子一样，曾经不理解父母，又曾经被父母感动？就是这篇文章表现的那种普通而感人的亲情，我们只要去“对号入座”，就会有感觉，这好像写的就是“我”；任何时候读，任何时候都有这种感觉。就是没有这些爱的人读了，也会产生一种渴盼，渴望这种父爱，渴望有一种文中父子的相互理解体贴，而且这种理解越早越好。试想，如果我们从《背影》中找不到自己的感情痕迹，我们会喜欢这篇文章吗？那些能流行的歌曲，除了曲调的优美，不也是因为它的内容有了我们共鸣的东西吗？不是因为有了我们的感情痕迹或者期望点在吗？

“对号入座”更多的是指具有讽刺性的作品。从古到今，被文学作品刺着的人不少，这些人也采取着各种方法伸冤，甚至对讽刺作品的作者进行迫害灭杀，但带“刺”的东西仍然层出不穷。有人被刺到，是因为作品里面他找到了他的劣迹；跳出来的越多，说明被展示劣迹的人就越多。很多影视作品都有一句广告：“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这广告有几个目的，一是怕作品涉嫌抄袭；一是作品揭示的人和事怕有人“对号入座”，从而迫害作品人。不管是两点中的哪一点，都在告诉我们，文学作品要有大众，必须要有共性，要有共性，就必须要与很多人“巧合”，没有这些“巧合”，这作品就不正常了。文学作品来源于生活，又反馈着生活，正因为文学与生活的这种血肉关系，读者读文学作品才能得到生活的启迪，做人的启迪，文学的生命力也才长盛不衰。我们进行文学创作，散文也好，小说戏剧也好，诗歌也好，注意个性鲜明的同时，请尽量多地发掘出你作品的共性来，这共性就体现在作品思想的深度和广度上。

明白了文学与生活的这个道理，我们就应该用正确的心态去“对号入座”，或者不要去“对号入座”，它揭示的问题你有，很多人也有，你为什么就那么气势汹汹呢？为什么要大喊“冤枉”呢？你既然没有做，为什么能对上号呢？所以对文学作品喊冤枉的人是不打自招的表现。我们正确的对待方式，首先是自己“不为”，如果为了就不要怕，不要躲，而是努力改正。发现作品里有自己的影子，就大喊大闹，甚至走极端，这是最愚蠢的，如果是信息落后年代或许能封锁作品的流传，在今天网络信息这么广的时代，谁能封住作品和他的丑态的流传？你越极端，作品流传得就越快越广；你对作品中的影子不问不理，静默待之，有几人知道说的是你？

现实作品的共性是避免不了的，就是完全的虚幻作品，这种共性也非常强烈，我们只要愿意去“对号入座”，那些文字编成的藤椅里，肯定有一个我们的座位。《西游记》的妖魔鬼怪，孙悟空，猪八戒，现实中有吗？真有这些人，我们还研究导弹、原子弹做什么？还要宇宙飞船做什么？还要飞机？还用得着花费巨资修建一条条“快速通道”？但是，这些人身上没有我们的影子吗？妖魔鬼怪的自私，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骗”、“抢”，不择手段的争夺，在我们的生活中没有吗？猪八戒的好色、贪吃，今天没有吗？见着漂亮女人就流“口水”的惨样，哪些男人有？沙僧的诚恳踏实，在我们身边找不到吗？一部虚构的《西游记》，都有这么多的人类共性，何况现实作品？金庸的武打系列，是虚构吧？哪些武林高手武功的“高”在今天能看到吗？就是少林寺的大师们看了也要说那是假的。真有那么强悍威力的武术，还用枪吗？大家都去学，哪怕就是学点皮毛也不用枪了。躲在某个窟窿或者树林草丛中，双手一伸，“砰”，一切问题解决。可人物身上的那些恶性，那些善良，那些关爱，那些正气，不是我们身上或轻或重都有的吗？我们都喜欢的《米老鼠和唐老鸭》、《恐龙特急克塞号》等儿童、科幻剧，他们的共性弱了吗？我们把生活搬进屏幕里面去，在它们的故事、人物、思想中找不到我们生活的影子？年轻人喜欢韩寒、郭敬明，为什么？

文学作品的社会价值，就是反映生活，就必然要有社会的共性，它塑造的人物，它反映的情感，必然是某一类人的，而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就是现实生活中的活生生的每一个人，从性格、情趣、人生遭遇，都会有许多的共同点，就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人都有，何况是专门提炼现实生活的作品？作为作者，既要努力写出作品的个性，更要努力写出共性，共性越广泛，你的作品就越具有代表性。作为读者，要么不“对号入座”，要“对号入座”就必须有正确的心态，千万不要大动肝火，这“火”最终烧灭的会是“对号入座”者自己。你相信，文学作品的东西是不能作为法律依据的，你怕什么呢？聪明的做法是从作品中“择善而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而不是打击报复－－这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特别是今天网络普及的时代。

2011年7月5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