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生列传

何氏龙生，古冀州唐山人也。体硕，便便而行，有类硕鼠者，故乡里号之曰：“硕”。吾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少，微诚浅薄，自得秀才气，吾终不敢肆意莽撞。既长，弱冠，因硕，益为轻薄小儿哗嚣，然泰而处之。好文，学乎六经仁义之说。为文章，纵笔恣行不逾矩，不求苟说于世。而自矜不可言，虽忖省陋质，岂容易而承之哉！

至戊子，遂以秀才入大学。时闻政治，灼人思想已数载。然则多事之秋，叨冒大遇，秽累高鉴，喜惧交争，不克宁居。窃感吾德行之弱弱，虽受宠者，亦无回天之力，不为倾刻私利，意甚久远。欲以就文雅，又不欲示人，纯是痛愤不能自平。

今之世事，是何胸怀，是何笔墨，皆出于此。然何生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直中道，失德而后失心，呜呼哀哉！则同职者，又所云：“我一人也，何能明？”虽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足有明也。不然，每每异辞，非有志者所能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迫蹙？

生以是得狂名，居中原，论吠者之言，讨噬者独断，直是目空世人。信神鬼之事，虚惑无期，然非独诟病？遂亦以病吾。度今天下之不吠者几人，屠益少志，何哉？势不同也。慨然，居庙堂之中则忧天下事，处蝼蚁之穴而终饮黄泉，此天命也，疏知其恐而畏也？势不同而理同也。此所谓天下无公矣。然以此招祸，生虽不达，何事背时违上，自殆患责耶？

生心中浩浩然，服膺严训，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外乎寰宇之间。生亦有自来，而逝也有所为，以学而不厌为智，以广而多闻为信。精诚未泯，结草之忠许以小生，托命至仁，而乐则无穷也。吾尝所著之文，录于异卷，然生不欲肆意狂为，美哉。以生今地，不可以进明矣。

无侈前人，无废后观，是所谓不辞公命也。生顿首，若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为之传，而自鉴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