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被”

最近，网络上流行一个字，这个字就是被动的“被”字，一个“被”字真是形象生动、意味深长，这也令笔者不得不佩服国人的智慧。

被，为多音字，有三种读音，最常见的是读“bei”，去声，如被子。读“bei”时，主要含义是被子、表面、覆盖、背负、穿着、加或及、遭或受。第二种读音是bi，跟避同音，假发的意思。第三种读音是pi，读第一声，通“披”。

“被”字其实在中文中是很常见的，被俘、被覆、被动、被告、被害、被选举人、被剥削、被通知、被统治等，因为被字句是汉语常见的句式之一。“被”作为介词构成句式，表示被动意义。其结构模式可记作：“甲被（乙）怎么样。”，被字句在过去一般用于表达不幸或不愉快的遭遇，随着发展，被字句突破了这种局限，使用范围扩大了，如“她被选为团书记了。”

就业、代表、自杀、开心、小康、捐款等不及物动词，却在当今时代与“被”字组合一起使用，而这种用法却有些不合语法常规，不过，经媒体一渲染，公众都心神领会，明白其中深刻的含义。于是乎，有媒体鼓吹说，“被”时代来了，在这个时代，一不小心，你就被××了。

被就业也好，被代表也罢，面对层出不穷的被字句，公众除了自嘲似地玩弄一把，更多的就是无奈。自从“被就业”一词蹿红网络和媒体后，“被式语言”（或“被字句”）就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报刊杂志或网络媒体冷不防就冒出一个“被字句”，记者们或时评家们引以为时髦，顿时令文章生辉，而读者也津津乐道。

我们知道，被捐款、被代表、被自愿、被就业、被自杀、被开心、被小康、被成长……这种语法其实很荒谬，但却恰恰以此嘲弄了这个时代的荒谬。“被××”这种社会现象，实质上描述的是一种“受人摆布”的不自由状态，是一种弱势的权利受到强势的权力任意玩弄的被动状态，它透着弱者的委屈与无奈。

当大学生要离开学校，就被学校强逼签订就业协议书，就业协议书上赫然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公司名称和盖有该公司的公章，学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就业了，或者说被要求就业了，否则，学校就将学生的文凭扣住不发，而学校凭着这些虚假的就业率向上级主管部门邀功并获得奖励，于是乎，我国的就业形势非常好，失业率也是相当低的，这种欺上瞒下的虚假行为，势必冲击社会的诚信，也给政府决策带来不必要的问题。

被就业，或许影响的是社会实际的就业率，冲击的是大学的不断扩招、教育质量的下滑以及大学文凭的含金量降低。而今日在报上看到的，则令笔者毛骨悚然，“被精神病”这种侵犯人权的事情竟然会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发生，而且还不是一起，类似的案件为数不少，一个正常的人就因为批评政府，或者上诉告状，或者到信访部门信访，检举相关权势人物，就被当做精神病人强制收治到精神病院治疗，这种法西斯的行径无不令我们害怕，因为说不定哪一天，你得罪了某个有权势的人，就被送进精神病院，剥夺你的人身自由权利，给你的精神和生理造成严重的伤害。

正常人“被精神病”，这恐怕是一种惊世核俗的创举。由于精神病医院不同于监狱，不需要经过法律程序进行审理，在追逐经济利益的目的下，精神病医院随意诊断收治，这就让一些不是精神病的正常人被某些不法分子“被精神病”了，而造成这一现象发生的根本原因就是相关法律缺失，同时，一些权钱交易加剧了“被精神病”的增加。

“被××”这种被字句能够蹿红并且迅速流行起来，并不是因为“被”字特别，而是添加一个被字，就道出了弱势群体在强权面前的委屈和无奈，属于他们的权力就这样不被告知地剥夺了，被代表、被自愿、被就业、被退休、被小康、被开心、被自杀等如此众多的被字被权势者创造和使用，而“被××”的，总是弱势的一方，他们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自己的权益总是被强奸了。

“被”字已经被这个时代烙下了印记，这不是一种戏谑的语言，尽管这个“被”字后面隐含着血泪，隐含着痛苦，隐含着委屈，隐含着愤怒，但是公众在种种不公平、不公正的事物前面，加上一个“被”字，就显得庄严无比，因为一个被字，让公众觉醒了，意识到了自己的权益屡屡遭到侵犯，当“被”字一旦被说出来了，公众的主体意识就会有所觉醒，就会意识到某些事不对劲，某些权威的数据并不可信，某些部门原来一直在滥用公权力。

面对公众“被”的质疑，公权力部门不得不有所收敛，有所顾忌，教育部门面对“被就业”的质疑，就不得不出来打圆场，说这是极个别现象，然而这个“被就业”却让公众意识到了高校高就业率的虚伪。国家统计局也不得不出来解释真相，让人明白“被增长”是怎么回事。而轰动全国的安徽阜阳的“被自杀”事件，也在公众的“被”字质疑下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终于查出李国福自杀死亡的真相，原来是当时的区委书记张治安及颍泉区检察院检察长汪成滥用职权，假公济私，对举报人李国福及其亲属实施报复陷害，导致举报人李国福自杀死亡。

而今“被精神病”的质疑，终于引起国务院的重视，酝酿26年之久《精神卫生法》（草案）于6月10日对外公布，并首次面向公众征求意见，正常人“被精神病”的危险将大大缩小。

“被”字仅仅只是汉语中的一个普通汉字而已，我们真的希望这个普通汉字不要被过多地滥用，当然如果权力不被监督，横行无忌，法律得不到彰显，公平和正义不能弘扬，道德诚信得不到维护，那么还将会冒出更多的“被”字句，来为这个时代命名，但愿你我都不要成为“被”的对象。

（2011年6月11日深夜于长沙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