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水浒传》之贾氏
作者分析客观、理性,没有人云亦云,既从文学的角度,也从当时的历史环境;从贾氏的角度,也从卢俊义的角度,通过与其他人物的对比,分析了贾氏的人性优缺点及其悲情人生。环境造就人,改变人,古今亦然。
我从初中开始接触《水浒》,当时看的很是入迷,作为一个正常的男生,无疑对这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气概是十分向往的。现在过去好几年,那段疯狂的岁月却仿如昨日,但现在对之亦是有了些许新的看法。
如今大学也是有机会选修了这一门课,就这样听着老师唾沫横飞激动得难以自已地侃侃而谈,一学期已然又悄悄过去。然后论题下来,我却真是惊吓到了,当时那个无奈啊。
南老师的论文要求是“谈《水浒传》中的女人”,这无疑有些偏门了,完全不是我所预想的那样写一位你所敬重的梁山英雄,很是头疼。
众所周知,《水浒传》是一部描写梁山好汉反抗黑暗社会的小说,是一部歌颂男性英雄的小说,梁山中的女英雄只是那么寥寥三位,而其中的母大虫和母夜叉完全是人如其名,和女子的温婉美丽几乎毫无干系,已经是严重偏于男性化了,而唯一一位容貌气质一流的女杰扈三娘也仅是一个概念性的形象和人物。就是这位质丽艺高的女强人,全家被杀,居然没看到她的伤心亦或是反抗,完全是个没有人性的主。之后被宋江许配给了那位猥琐好色本领低微的王矮虎,更是在征讨方腊时被郑魔君一铜砖拍死,死相极其凄惨,一生草草收尾。
为什么我一直不愿意谈及《水浒》中的女性,无非是在梁山里的形象过于单薄,而之外的女性如四大淫妇和卖艺名妓之类,脱不了脂粉气,完完全全是男人的附庸品,这也是我个人对施耐庵不太感冒的原因之一。然而人类社会本是由两性组成,哪里有男人,哪里就会有女人,《水浒传》中的女性虽不多,但也足够作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金无赤足,人无完人”,虽然因为时代关系,我们对这种封建男尊女卑的观点早已深恶痛绝,但在那个封建分化严重的社会看来,显然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此《水浒传》中的男性多是叱咤风云的豪杰壮士而女性形象相比之下显得黯然失色,女主小说几乎不存在,深深地表现出当时封建卫道士们眼光的局限性及落后的妇女观。
言归正传,谈及贾氏,就会有人想到“四大淫妇之一”这类名词,其名气虽不如潘金莲,但爱好八卦的某些同志还是对这位印象颇为深刻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河北玉麒麟卢俊义人出生于富贵之家,武艺出众勇冠三军,娘子贾氏生的也是温柔甜美。
话说卢大官人当年偶然救下来北京投奔故识不著的李固,因见其勤谨,能写会算,就留于家中让他做了管家,一应大事小事都交付给他打理,自己只顾整天舞枪弄棒。也就像忠仆燕小乙所说:“主人每天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几乎成了一个纠纠武夫,花在妻子身上的心思必定不多,加上李固能说会道,哄女人很有一套,贾氏情感的天平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倾斜。再后来吴用装神弄鬼唬得卢俊义一惊一乍的,竟是信了那百日必死的言论,连忙准备行囊准备外出避难。
卢大官人把燕青留下守家,自己带上李固就走。哪里知道李固心不在此,他早就对主母产生了欲念呢,背地里偷看人家洗澡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而贾氏也因为平时得不到丈夫足够的关爱和倾注,也早就萌生了找个小情人的想法,李固这厮不仅书生气十足,长得也“颇有几分姿色”,而且又巧舌如簧,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因而贾氏即便知道李固在偷看也不太在意了,反而时时眉目传情,两人就渐渐勾搭成奸了。卢俊义带自己出差,李固这尚在蜜月期的男子自然是满心不乐意的。再往后,卢大官人路遇梁山土匪,被劫上梁山款待(这是梁山人最不让人看不起的地方之一,明明没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请人家,只能耍这种阴招来赚别人上山,梁山后来许多好汉正是为此家破人亡~),中间卢打发李固回家想让娘子安心,可见卢大官人还是有几分情意的。过了几月,卢俊义回家时遇见正在乞讨的燕青,燕青告诉主人说:“自从主人去后,不过半月,李固回来对娘子说:主人归顺了梁山泊宋江,做了第二把交椅。于是便去官司首告了。他已和娘子做了一路,嗔怪燕青违拗,将一房家私,尽行封了,赶出城外。”卢俊义自然不信,呵斥燕青:“我的娘子不是这般人,你这厮休来放屁!”后面更是不听燕青劝阻,一脚把他踹倒径往府上去。他根本不相信与他厮守了十几年恩恩爱爱的妻子会就这样背叛。
公堂之上李固与贾氏跪在一起与卢俊义对质。那场景,两人俨然一对夫妇遇上了世仇,贾氏“义正言辞”地对卢大官人说:“丈夫,虚事难入公门,实事难以抵对。你若做出事来,送了我的性命。不奈有情皮肉,无情杖子,你便招了,也只吃的有数的官司。”卢大官人至此才恍然大悟,自己是给人戴绿帽子了。他一介习武之人,哪里会那么多的莺莺燕燕,总是少了些文人的温文儒雅。况且女人心海底针,对贾氏这种渴望浪漫的女人来讲,即使不说,她也会在心里偷偷计较。难怪南老师会讲,女人最怕的不是缺少幸福,而是怕她不满足。女人红杏出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出墙后还要回过头来狠狠地踩上一脚,唯恐卢俊义还能再爬起来。贾氏这女人从动了找外遇的心思后就一直在打着小算盘,当她听李固回来讲到卢俊义留在梁山不归后,心里便是下了狠心,尤其听到李固讲梁山反贼是要被株连九族后更是着急着与之撇清关系,十几年夫妻关系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面前顿时显得那样脆弱不堪一击。她放弃了爱了她许久的丈夫,倒向了李固的怀里,其实,早在李固打算告官,收编主人家业时她已是没了退路。
于是终于发生了后面的那些事,卢俊义顺利走向法场再被宋江一伙劫走,卢大官人上梁山之前对发妻的背叛恨的是咬牙切齿。于是乎,贾氏死得很惨,和情夫李固一起,被卢俊义亲手“割腹剜心,凌迟处死”。其实说到底,若不是贾氏平时享受不到丈夫足够的关爱和满足,身为贵妇人的她怎么会与一个奴才通奸,以至发展到谋杀亲夫。夺其家财的地步呢?卢俊义家破人亡,自己也未尝不得背负一些责任。
《水浒传》中所描写的女人由被逼偷情,到最终被杀,主要是为了展示梁山英雄一扫儿女情长的英雄气概和嫉恶如仇的威武神勇,但是却不免让人们看到了梁山英雄们在“替天行道”同时的惨无人道,在女性世界中体现出来的只是替儒家思想的天理行封建主义之道,至于人性的自然之道,他们既在自身竭力反抗,又对异性极尽排斥、压制、扼杀之能事。纵然不能窒息女性的心灵,也要以消灭她们的肉体以显示他们的英雄本色,呵呵,真是好气魄啊!然而令施耐庵没有想到的是,以封建卫道士的笔触描写梁山英雄的凶狠残暴、好勇嗜杀,反而是大大削弱他们头上的英雄好汉的光环!!
“潘金莲、阎婆惜、潘巧云和贾氏这四个女人的悲剧人生,共同说明夫妻之间的容貌相当、认识的趋同和生活的和谐,才是保证家庭牢固不破的基础。当然,这四个女人的被逼所致的红杏出墙,放荡纵欲,不能坚守伦理道德的底线,尽管有可恶之处,但是她们也罪不致死,而《水浒传》的作者却以严厉的笔锋和血腥的场面,向世人展示了一个谬误的“真理”,那就是女人只要出轨,哪怕是是被逼偷情,也必然要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处。这不仅是由于他以疾恶如仇、杀人如麻为英雄本色的思想作祟,而且也是他浓厚的传统男权观念的强烈反映。”《百家讲坛》某位国学老师这样分析到,这也正是我想说而又无法以精致的笔调归纳出来的,所以只好引用上来作为总结。
《水浒传》中除了四大淫妇和三大悍妇外,其它还有当时天字第一号妓女李师师,还有身为艺伎又兼县令情妇仗势欺人而撩虎须死于非命的白秀英,两个处于社会底层时时想着发财的老婆子阎婆和王婆,心术不正的如李鬼妻、刘高妻,被欺凌的卖唱女子金翠莲等,这些人尽管笔墨不多,但却个个形象鲜明。那么为什么在《水浒传》中,会如此塑造安排这些女性形象?我想主要有这么几个原因,《水浒传》是如何流传下来的?从历代说书人的整理改变,形成体系,最后成书,已经融入了多少文人的思想啊。这个小说描写的是江湖绿林中人的故事,那么按照江湖中的准则,他们的观念,跟一般社会上的普通平民已经完全不同了,这是强人的一种观念。刚才讲女性形象已经提到几个问题,杀人越货,开黑店,宋江到江州一路上遇到了多少?从锦毛虎燕顺到催命判官李立、船火儿张横,船开到江心就问他,你想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板刀面就是一刀砍掉,馄饨就是把他捆起来朝江里一丢。要不是黑宋江山东及时雨的大名播于江湖,再有几个宋江都不够看的。宋江所结交的都是这样一些人物,实际上都是江湖黑道、混混、流氓和地头蛇。那么为什么他们何以会如此轻蔑女人呢?只因为江湖中自有江湖中的规矩,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妻小本就是个累赘,仅是为了生理需要和传宗接代,随随便便就能抢几个来。所以在《水浒传》中描写过很多抢压寨夫人的情节,小霸王周通到桃花村强抢压寨夫人,王矮虎也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所谓压寨夫人却根本就没有丝毫情意可言,如果等到官兵来剿,那么这压寨夫人一个都难逃做刀下鬼,要么被自己的男人杀掉,要么被俘以后,作为匪徒家眷也都会死于连坐,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况且当时的习武之人应该是流传过这种言论,也即练武是跟女色矛盾的。养生课提及的古代中医养生学也是这样讲,男子要保先天元气,所以习武之人整日舞枪弄棒,打熬筋骨。现在这在我们看来自然是个误区,可那时的江湖绿林中人却不是现代人。贾氏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子,有着对爱情的憧憬和幸福的渴望,她这当然是没有错的呢,但怨就怨在在那个时代的女子根本没有地位,完全被视如草芥,她的憧憬和渴望只能化为泡沫随风消散,她该是恨生不逢时的吧?
选修课上关于水浒女子的论题幻灯片每个小组都放了的,我确实很惊诧于大家缘何有如此种类繁多而又新颖独到的见解。在我们这个六人庞大的小组中,关于谈论哪个女人时,我们从林娘子谈到了潘金莲,考虑说她的人会很多,最后才选择贾氏作为了首选。小组关于这个女子也是各抒己见,即使是幻灯片做好之后,故而一分为二,望读者谅解。如有意见分歧,还望见谅,毕竟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眼中的《水浒传》女人也是各种姿态,所谓“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也正是此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