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天才——读林语堂《苏东坡传》

寒假一个月，大部分时间在外游历，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本书，便是林语堂所著《苏东坡传》。这是非常经典的一部文学家传记，它描述了一位中国古代大文人崇尚性灵的经历和故事。作者学贯中西，知识渊博，文采斐然。他通读了苏东坡留存于世的所有笔墨，包括各种札记、七百首诗词、八百封私人书简，还有后人关于苏东坡的记录和评述。以他丰厚的国学修养和对苏东坡的深切景仰与理解，穿过千年的时空，游走于苏东坡的精神世界，与这位“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伟大人物进行心灵的对话。因此本书纵横开合、跌宕生姿，它既忠实于传记史料的严肃性，又每每能妙笔点染，随境成趣，让读者顺着历史的足迹，追寻苏东坡穷达多变的一生，感受他令人千古敬仰的人格魅力。书的英文原名为《Thy Gay Genius》，如果直译过来，意即“欢乐的天才”。这也是我读过此书后掩卷而思得到的最深的印象。

他确实是一位旷古奇才，有着卓越的心智才华，天赋丰厚的才气，行云流水的为文之道，笔力所及，至为广阔，自庄严纯正的古文，至轻松妙曼的小品，无所不能，各臻其妙。凡是读过一些古诗文的人，有谁不被前、后《赤壁赋》的华美词章和旷达胸怀所折服？不被“把酒问天”、“大江东去”的豪迈气势所倾倒？不被“小轩窗，正梳妆”、“此情惟有落花知”的深情、哀婉所打动？从他的笔端，我们感受到人类情感之弦的振动，人类美好情愫的涓涓流淌。同时，苏东坡在其它许多领域也有着骄人的建树。他的书法一改唐代以来“以法成书”的墨规，提出了“以意成书”的主张，成为了一代书法大家；他在中国绘画上闯出了“文人画”这样独特的新门派；他自己寻找草药，也曾是中国医学上的权威；他为官时曾开凿湖泊河道、治水筑堤，造福一方百姓……这样的天才可不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么？

读《苏东坡传》，不仅为他的天纵文才而惊叹，更加敬佩的是他洒脱快乐的人生态度。无论顺境逆境，他都能怡然自乐；悲哀和不幸降临，他总是微笑接受。他的人生是一场崎岖而瑰丽的人生旅途。他一直处于政治漩涡的中心，却光风霁月，高高超越于苟苟营营的政治勾当之上；他一生与黑暗同行，却以纯真傲然的情怀，豁达开朗，成为一束时代之光。“乌台诗狱”，令他几乎丧了性命。贬谪黄州后，在孤独凄惨的生活中，在对大自然的感悟中，他逐渐参透和超脱了人生的苦难，写出光照千秋的不朽篇章。他以花甲之年，被流放至当时的蛮荒之地——海南岛，终日与黎族猎人渔民为伍，最难之时，无米下锅，他依然嬉笑自若，与阳光为伴。在忧患的生涯中他表现的是淡定、睿智、成熟的坚强个性；在苦难中他依然寻找人生乐趣，彰显出夺目的人格魅力。他的作品，成了中国文人的通用电码（余秋雨语），他也成了许多中国人心目中最喜欢的古代文人。可以这么说，相比李白，他少了乖张狂妄，多了柔韧和隐忍的坚定；相比陶潜，他少了消极逃避，多了积极入世、中流击水的勇气；相比杜甫，他少了悲痛忧愤，多了乐观和旷达。他曾说：“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佛学修为很深的苏东坡是参透了天地一切玄机的，他用他的一生在向世人演示着天人合一的理想。面对一切的世俗苦难，他无所畏惧，大义凛然，像明月清风般度过了一生，给中华民族留下了取之不尽的宝贵精神财富。

林语堂在序言里说：“苏东坡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实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假道学的憎恨者，一位瑜珈术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心肠慈悲的法官，一个政治上的坚持己见者，一个月夜的漫步者，一个诗人，一个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他认为苏东坡比中国其他文人更具有多面性天才的丰富感、变化感和幽默感，智能优异，心灵却像天真的小孩——正如耶酥所说“具有蟒蛇的智慧，兼有鸽子的温厚敦柔。”这无疑是对苏东坡最为精妙的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