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目一新话比喻，理趣横生说修辞

——评聂焱教授的修辞学新作《比喻新论》

《诗经•郑风•有女同车》曾云：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有人这样诠释“意境”一词：极品绿茶，香气醇和，回味悠长；电视广告里一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不知道打动多少有情人的心扉……

“有人说，比喻是一支魔杖。在比喻的世界里，女人，不是女人，不是人，而是花，是草，是水，是鸟，是谜，是月亮，是狐狸，是观音菩萨……比喻世界是一个魔法的世界。”（王希杰先生在《比喻新论》序言）可见，即使是一个最普通的比喻，运用得巧妙，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正如王希杰先生在《比喻新论》序言里说的那样：人，创造了比喻，运用比喻，研究比喻。人生活在比喻的海洋里，人是比喻的动物。人们常说：比喻是艺术之花。是的，没有比喻，还能够有语言的艺术吗？

捧读聂焱教授修辞学新作《比喻新论》，不禁喟然，默然，沉思默想。关于比喻，研究比喻的论文和专著很多，但像聂焱教授如此全面而独到地展现一个全新的比喻研究体系，的确也是少见。让我们从“新”和“妙”处去领略他的魅力无穷吧。

一

聂焱的《比喻新论》（银川市宁夏人民教育出版社，2009年11月）是一本研究“比喻”的本质、范围、功能等各个方面的、较为全面的专业工具书。分为八章，共27万字的新论，结构清晰、内容丰富、体系完整，它是聂焱教授新比喻理论体系的表述；也是作者以新的理论知识对比喻进行了深入研究，以独特的视角描写、分析了大量的修辞现象，并且拓展了比喻的研究领域，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全新的、比喻研究体系的、一部匠心独运的修辞学专著。

本书的最大特点就是“新”。

一、涤故更新新中见长

《比喻新论》中，作者从比喻的定义（第一章）、构成（第二章）、基础（第三章）、逻辑分析（第四章）、分类（第五章）、功能（第七章）和运用（第八章）等多个方面进行探讨，并利用比较创新的“潜和显”、“零度和偏离”等概念来重新解读比喻的内涵（第六章），是名为“新论”。

最为可贵的是，在《比喻新论》中，聂炎教授对比喻的八个基本的核心的问题的阐释，不是局部地、孤立地运用新的理念，而是把新的观点融合成为一个整体，提供了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不仅各自成为一个小体系，而且又组成一个有内在联系的大体系，使人耳目一新。

“我想，如果对比喻从修辞方式、思维方式和认知方式等方面进行多角度多学科的立体性的系统研究，也许不仅能更深入、全面地揭示其规律及本质，而且还能为其他辞格的研究提供一种思路，为人类的思维模式和认知方式的研究从方法论的角度带来有益的启示和借鉴，于是便萌发了写《比喻新论》的念头。”作者如是阐述自己研究的基本缘由。

在第四章“比喻的逻辑分析”中，他创新地提出了“比喻遵守潜逻辑规律”。认为比喻是情感思维的载体，而情感思维（直觉、美感、灵感等）是属于潜意识思维范畴的，潜意识思维遵循的又是潜逻辑规律，即比喻等非常规修辞（变异修辞）遵循的就是潜逻辑规律。在具体阐述过程中，他也详细地分析了比喻遵守相似律、自由律、模糊律和偶然律，将比喻引入了一个更新的研究领域。

而第七章“比喻的功能”中，作者所探讨的“比喻与梦的解析”、“比喻与汉字造字法”则是很独特的，即梦的运作和汉字造字法中都运用了比喻性思维方式，这种研究方法是非常少见的。他认为许多梦的显意和隐意或梦境同梦意之间具有相似性，二者构成了比喻，梦境为喻体，梦意为本体，人们通过联想和想象，可以发现两者间的相似点，并解析出梦境所喻示的梦意；认为汉字造字法中比喻式思维是指用意象（喻体）来创制并说明抽象的汉字符号（本体），意象与符号之间有相似之处。

二、推陈出新新见叠出

聂炎教授在这部专著中，用全新的观念、理论来论说比喻的最主要的、核心的八个问题，每一部分都有新思想，真可谓是新见叠出。

如“潜显”理论的运用。作者在第六章中将可能世界中的比喻叫做演绎的比喻，把现实世界的比喻称为归纳的比喻，两者之间存在着一个差数，即喻差；他认为“归纳比喻”是现实的、已经显现的，将其称为“显比喻”，而“喻差”是从物理世界而言理当出现、可能出现但还没有出现的比喻，它是潜在的，将其称为“潜比喻”。随后又通过运用“四个世界”理论分析了潜比喻存在的原因和显比喻产生的条件。

又如“四个世界”理论的运用。“四个世界”具体是指语言世界、物理世界、文化世界和心理世界，它是观察语言现象的四个重要的视角，也是阐释语言观的理想框架。《新论》在研究“比喻基础”问题时就运用了这个重要理论：语言表达的需求使比喻的出现有必要性，语义转化的基础给比喻的形成提供了可能性，这些为比喻产生的语言基础（语言世界的基础）；自然和人类社会的万千事象之间普遍存在着共性和个性，共性就是其似同性，个性就是其差异性，这二者为比喻产生的客观基础（物理世界的基础）；比喻是一种语言现象、一种语言符号，是人认识、感知世界的一种语言表达方式，它的形成和人对它的运用也必然要受到文化的影响和制约，这为比喻的文化基础（文化世界的基础）；比喻是言语主体在修辞实践中为表达特定的思想情感出发的具体的言语现象，是运用语言的特殊的心理过程，联想和想象是比喻产生的心理基础（心理世界的基础）。

三、面目一新新中见奇

新视野。本书并没有将比喻仅限于修辞学，将其看做是语言表达的一种手段，而是从语言学、心理学、逻辑学、语义学、符号学、美学、哲学、文化学等多学科角度来研究比喻，是从表达方式、思维方式、认知方式三个方面来考察比喻的产生、性质和本质、功能等问题的。如：第三章主要是从语言学、语义学、心理学、文化学、美学等学科角度对“比喻的基础”展开论述的。其中在分析“比喻的文化基础”时，运用了文化学、美学方面的知识，作者认为比喻的创造要受到文化世界的影响、制约，主要表现在受不同的民族文化（民族文化传说，民族宗教信仰，民族艺术传统，民族生存环境、生活条件、生活习俗等）、地域文化和时代文化（时代的物质文化、时代的精神文化）、审美观等的影响和制约上，其内容丰富多彩、细致全面。

新方法。归纳法和演绎法的结合。聂焱教授首先继承了传统修辞学中以“收集用例、排列分类、分析综合、抽象出规律”为主的归纳法，又借鉴了王希杰先生将比喻的结构分为深层结构和表层结构、把比喻的研究由归纳法拓展到了演绎法”的思路，并将其运用到了对“比喻的表层结构”的研究中。

聂焱教授认为：在比喻的表层语言结构有四种成分：本体（B）、喻体（Y）、联结方式（F）和相似点（X）。这些成分由于有的可不出现，即其中的四个成分在不同情况下可以省去一个、两个或三个。除省去的成分以外，出现的成分由于在线性组合中排列顺序的不同，就会出现各种不同的表层语言结构。他用演绎法对比喻的表层结构进行了穷尽性的推导，得出15类64种情况。（P56－60）

采用这一方法来研究比喻，王希杰先生给予如下评价：“聂焱教授接受了我将比喻的结构分为深层和表层的思路，把比喻的研究由归纳法拓展到了演绎法，由比喻的深层结构推演出了表层结构的64种模式，潜比喻和显比喻、零度比喻和偏离比喻、正比喻和负比喻，强式比喻和弱式比喻都涵括其中。这是比喻研究方法的一个重大突破。”（P9）归纳法和演绎法相结合将比喻结构的表层形式推演到穷尽，使比喻结构的研究更加科学全面，这是在其他研究比喻的书本中所看不到的，是比喻方法的重大突破。

因此，所谓“新”，相对于旧而言，不人云亦云，用自己的视野、自己的观点、自己的方法，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研究比喻这种修辞的新路来。

二

孔子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刘勰在《文心雕龙•情采》中也讲：“圣贤书辞，总称‘文章’，非采而何？”倘若修辞专著没有文采，怎么能吸引人看，又怎能立论千古呢？修辞学论著的写作，往往容易呆板枯燥，读时令人昏昏欲睡。《比喻新论》正好摒弃了上述的不足，其以活泼洒脱的文笔和清新盎然的语言，深入浅出地分析，引人入胜；文学性强、语言鲜活、富于文采。

冯友兰先生在其《中国哲学简史》自序中说：“历稽载籍，良史必有三长：才、学、识。学者，史料精熟也；识者，选材精当也；才者，文笔精妙。”聂焱教授《比喻新论》，三者均备。“言文”（“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和“辞达”（“辞达而已矣”）兼备。

一、丰富引用大量筛选

本书从浩繁的籍册中，爬罗剔抉出有关言论，成新比喻的一家之言。材料丰腴，语言清新，对于比喻这种常用的修辞手法，一一加以阐发，既充实了修辞史的内容，又使枯燥的理论，有了可读性。

据不完全的统计，聂焱教授的《比喻新论》中所引用的有“名”有“目”的理论材料和语言例料多达491部（篇），加之其他的例子，如民歌、俗语、歇后语、谚语、对联和信手拈来的一书多引，（刘勰《文心雕龙》共引7处，陈望道先生的《修辞学发凡》共引10处，钱钟书先生的《管锥篇》和《七缀集》共引11处，王希杰先生《修辞学新论》、《修辞学通论》、《修辞学导论》共引22处）等等，所用材料达800多处，既增强语言的哲理美，又丰富了读者的思想，开启了读者的心智。

窥一斑而知全豹，观滴水可知沧海。在《比喻新论》中，作者引用中国古代部分《诗经》等共有51处，《论语》等共有23处，《史记》等共有12处；中国现当代部分有《辞海》、《简明英语牛津词典》、《现代汉语词典》、《语文知识词典》、《中外影视大辞典》、《汉语修辞大辞典》等；以及歇后语、谚语、俗语、对联和中外各民族民歌等109处；内容上包括了“修辞学、写作学、文章学、语言学、语义学、心理学、逻辑学、美学、哲学、社会学、伦理学等”均有涉猎。（P3）可以说对古今中外、社会自然、经史百家的各种理论材料和语言材料均信手拈来，涉及内容十分广泛，足见作者功底深厚，治学严谨正明。

二、妙喻连珠成就美文

《比喻新论》中，大量充满描写韵味的短句，给读者的感受不像读学术专著，而是读抑扬顿挫的韵文。如作者在举了白居易《琵琶行》中有关音乐描写的一节文字后是这样分析的：“浔阳江头，秋夜明月，琵琶独奏，扣人心弦。这本是一种可感的听觉形象，然作者犹嫌不足，以借助种种联想和想象，以倾盆急雨浇注大地、窃窃私语脉脉传情、珠落玉盘清脆悦耳、莺语花底圆润婉转、细微泉流幽咽行难、冰泉冷涩暗无声响、银瓶乍破水浆迸溅、千军万马刀枪击鸣、一声裂帛戛然而止等诸多新形象喻之，使商妇高妙的琵琶声更为生动形象、真切感人。”（P9）把一则则故事巧妙地化入语料中，避免了艰深和枯涩，增强了著作的可读性。如在论及“选择喻体”时，作者举了一位“贪吃的媳妇”的故事，说雪“跟煎饼似的厚”、“烙饼似的厚”、“跟切糕似的厚”，当丈夫用“通条”打了她两下时，她便放声大哭道：“你好狠心，拿起麻花儿通条，打得我脸孔跟发面馒头似的，叫我今后怎么吃东西呀！”（P71—72）读来使人忍俊不禁。

又如谈及比喻的审美作用时，作者举了如下例子：唐代诗人朱庆余在科考前向当时的水部员外郎张籍呈送文章，请求指点，但当他询问张水部对自己的文章是否满意时，却用了耐人寻味的借喻表达方式：“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而张也以诗作答：“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P115—116）

诸如此类材料俯拾即是，既增加了知识，又增广了见闻，还增强了情趣，读来兴味盎然，新奇生动，文采斐然。

三、理据新奇妙趣横生

《易经•乾卦》中的“修辞立其诚，可以居业也”，是关于修辞的最早论述。其中的“修辞”长期以来被解释为“修治文教”，从修辞学的观点看，消极修辞和积极修辞，应统一于更高的原则——适切原则，也就是得体原则。好的语言表达要符合题旨，切合情境。语言美是有规律可循的，它包括形象意境美、对称均衡美、整齐一律美、参差变化美等。正是修辞的审美原则决定了语言表达可以突破语法逻辑常规，寻求新奇的表达形式。

而聂炎教授《比喻新论》的语言，更是妙趣横生。如论及“比喻同想象”的关系时，作者这样写到“中国的许多地名是用想象作心理基础的比喻性概念，如：象鼻山（广西）、金锁关（陕西）、铜锣峡（四川）……玉环岛（浙江）、羊肠子洞（内蒙古）”（P76），读来使人不觉一笑，会迅速记住这些地名。

总之，聂炎教授的《比喻新论》，以其“新”“妙”二字，以其独具的风采，以其系统、全面的研究引人关注，给比喻辞格的研究既古老又年轻的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对辞格的专项研究提供了一个可资借鉴的模式。

《比喻新论》是一本实用价值和理论价值很高的书。正如王希杰先生所说：总之，聂焱教授的《比喻新论》是比喻研究的重大突破，对修辞格的研究和整个修辞学的研究，都是很有推动和促进作用的。也是语言研究方法的一个重大突破，对语言研究在方法上有启示作用。

《比喻新论》对不了解比喻的人来说，是一本很好的教科书，让人们了解比喻、熟悉比喻，教会人们如何使用“比喻”，从而提高交际效果；对熟悉比喻、研究比喻的人来说，它更是一本很好的参考书，启示人们如何开阔视野、发散思维，如何将理论知识运用到具体的研究中去；同时，《新论》具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它是比喻研究的重大突破，不仅对语言学者们进行比喻或修辞格研究有一定的启示作用，而且对整个修辞学研究也有着重要的推动和促进作用；是值得我们大家来细细地研读，值得我们了解其中的深层内涵、发现其中更多的价值所在的一本书。

参考文献：

1．聂焱．比喻新论〔M〕．银川：宁夏人民教育出版社，2009

2．聂焱．广义同义修辞学〔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

3．瘦寒斋主人．读聂焱教授《比喻新论》札记．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b193d6c0100h、9ob.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