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张弛”

快与慢，张与驰，是一种艺术的辩证法。大作家杨朔不仅熟谙此道，而且还巧妙地用之于文学创作的实践之中，收到了文气跌宕、文势激越之效，令人叹赏不已。现举他的《荔枝蜜》为例，说说张弛结合的妙处。

首先，在文章开头，作者不慌不忙地叙说了自己不大喜欢蜜蜂的原因。语调平缓，巧设悬念：自己既不喜欢蜜蜂，那又缘何于结尾处，又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呢？接下来，作者笔锋一转，娓娓描述荔枝林的茂密与荔枝果的鲜美上来。如话家常，慢慢道出。读者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恬静舒适起来。

以上二例，是典型而成功的“驰”。

后来，“我”因喝了荔枝蜜后，联想到荔枝蜜的酿造者——蜜蜂，又不由地萌动了想去看看它的念头与情思。于是，便很自然地转入下文对“养蜂大厦”见闻的叙述上来。此时的文势由平缓而渐快，情感由疏淡而至浓。待到彻底了解了蜜蜂贡献极大而寿命却短，明白了其形体渺小而品格高尚的事实之后，作者的情感便如汪洋恣肆，凸显波澜，一泻千里，霎时间达到了汹涌澎湃的高潮：

“多可爱的小生灵啊！对人无所求，给人的却是极好的东西。蜜蜂是在酿蜜，又是在酿造生活；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别人酿造最甜的生活。蜜蜂是渺小的，蜜蜂却又是多么的高尚啊！”

此段文字，节奏明快，声调高亢，理所当然成了此文的“文眼”暴突点。

这，即是典型而成功的“张”。

就这样，全文时而深挚婉转，时而热烈明快；时而情绪舒卷，时而沸腾倾泻，有“张”有“弛”，“张”“弛”结合。它如同泉水，徐疾自如，叮咚作响；又如风行水上，快慢有致，韵味十足。真可谓是绝佳的艺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