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说

成长多数时候并不是令人快乐的事情，那些又冷又硬的墙壁；别人的白眼；暗夜中圄圄独行的生活，最终把一个鲜活的少年历炼成一个淡定从容的成年人。成年人通常都不是可爱的，但也不是可恨。他们冷淡、沉默的计算自己的琐碎人生。不占别人的便宜，自己也不能吃多少亏。

所谓不昧着良心的成年人，在面对人间诸多公开的黑暗规则时，他至多也只能做到缄默不语，不能说。中国五千年的沧桑炼就了这三个字的真理－－不能说。另一些人，很有能量。欺下媚上、狐假虎威、挑拨离间、虚张声势、颠倒黑白、口蜜腹剑，反正很会说话。说或者不说，就是成人世界的两种共存状态。

说真话的人，如果不是个嘴上没毛童言无忌的小孩子，就是一个鲁迅式的疯子。一个人在天真烂漫的少年时代，多有出生牛犊不怕虎的可爱精神，会无所畏惧的讲一些真话。难能可贵的是：一辈子固执的讲真话，不停的讲真话的人。因为他们的结果，多是遭人唾骂，郁郁不得善终。

人类往往高估了身为动物的根本品质，固执的以为自己就应该具有理想之中不尽的美好品格。用思想制造了一个美丽的圈套。要求自己的人把它拿来勒紧。其实大可不必。人类为了追求镜花水月的虚幻人格，甚至不惜以贬低自己和诋毁自身面目作为代价。

人是脆弱的生物，也是满身缺陷的丑东西。所以它需要用树叶遮体，需要用房屋避寒，用谎言慰藉寂寞、寒冷、容易受伤的心灵。他需要想象的完美世界给他信心，更需要肮脏、温暖、拥挤的现实世界让他猥琐的生存。现实与理想之间有一层纸，说真话的人妄图揭露这一事实。大家把他们称作孩子或疯子。拒绝把这些人中败类归入正常的行伍。谁敢说？伍子胥要说，把他的双目剜下，让他看看自己的后果；屈原要说，让他自沉于汨罗江；李白要说，只让他说“云想衣裳花想容”，不让他说“蹇驴得意鸣春风”。杜甫要说，让他茅屋位秋风所破；韩愈要说，让他夕贬潮州路八千；鲁迅要说，五十五年春秋，让他刀枪剑戟中度过，早早的累死。谁敢说？说话的人要被割去舌头，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夜阑人静，万物不再喧嚣。说话的人或者沉沉睡了，或者仍在斗室中愤然彷徨。谁能妄图揭破一个天一样大的谎言，去呐喊，喊过五千年来亿万万人共同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有一些苟且，有一些无奈；甚至还有点心虚，可是仍能够化成滚滚前行的历史洪流，将说话的人和不说话的人都碾死、碾死、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