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独吟者
文章讲述了三个故事,讲述了三类人,他们在浮躁的时代里,专注着自己的事情。这些人和事,是能感染我们,并给我们思索和启迪的。
——读《新周刊》346期专题《大时代的边上》有感
这是一个浮躁而喧嚣的时代。
互联网像张吞噬一切的巨网将现实世界紧紧网住,并且越收越紧;微博引发的围观热潮,新兴媒体的迅速崛起,在推动社会舆论发展的同时,带来的更多是杂音;遍地都是所谓创富升职的成功学,哗众取宠的小丑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公众视线中,骇人听闻的案例点燃了全民的愤怒与质疑;无数的人活跃在时代中心的名利场,马不停蹄地追逐着那些泡沫般的财富……可是,不知在物欲中迷失的人们有没有发现,离人潮拥挤的时代中心越近,离自己真实的内心就越远。
当你忙着与这个喧嚣的大时代合唱时,你还记得,属于你自己的声音吗?
我看到,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游离于喧哗与宁静的边境,与社会主流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们走在人迹罕至的幽径上,撷取那一朵朵不染尘埃的暗香;他们站在时代舞台的角落里,安静而清晰地吟唱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歌谣;他们也许不是纯粹的隐士或独行者,但他们有独立的精神,自由的思想,在盛开着梦想的土地上,谱写不张扬却足以惊世的传奇。
时代是个局,当局者迷,旁观者也很难看清。他们是局外人,拥有一颗不受打扰的安宁之心,可他们也不能脱离人的社会性。正是有了这些独吟者的映衬,我们才能更加真切完整地读懂这个包罗万象的时代。
「布农,隐居是一种内心修炼」
有人说,布农是中国最幸福的农民。
他曾经是丽江著名的手工业者,靠纯手工的布农铃折服了无数文艺青年;他曾经是束河古镇最富盛名的餐馆布农小院的老板,独具创意地将川滇风味结合;而现在,他在丽江寻到一片世外桃源,为自己修筑了一间精致的布农山舍,做起了隐居的农民。
所谓隐居,并不只是藏匿于乡野山林,切断自己与社会的联系,真正的隐,应该是一种内心状态,就像庄子所说,超然世外,逍遥驰骋,乘物以游心。而这样的境界是凡人望尘莫及的,更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在我看来,这对于现代社会的人们只是一个美丽而飘渺的空想,像庄子的蝴蝶一样,沉睡在虚幻的“无何有之乡”。
布农在他风景如画的山间小舍中,每天过得清淡而惬意,他练功、打坐,喝茶、读书,这样的生活,是许多人在为生计奔波的空隙里暗暗渴望的。而他真正地做到了,纵然有特定的前提——他拥有足够的资本,纵然他并没有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他会接待来客,他关注着社会热点,但是,能安享这份远离尘世的宁静,能始终抑制住内心的浮躁与欲望,不受来自俗世的诱惑,这已经让人歆羡不已。
丽江古城早已染满了尘埃,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究竟还剩了几处宁静之地?那些带了忧郁的小资情调,到丽江去逃避现实的年轻人,又有几个能耐得住内心的空虚,最终没有逃之夭夭?对于时代里的人来说,每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都不过是另一处寂寞的红尘罢了。
而布农坚守着平静恬淡的内心,他研究各种宗教的修炼方式,他说,“修炼使人内外平静”。他的隐居不像是生活,更像是一种内心的修炼。也许,布农不能算是真正的隐居者,但他能走出时代的喧嚣,站在安静的一隅,默默观望着俗世的沉浮变幻,已是难得的勇气和心境。
「刘慈欣,幻想与现实的碰撞」
他被称为“中国第一科幻作家”,但这似乎是个被他隐藏起来的身份。
从众多时代的独吟者中选出刘慈欣来写,很大部分原因是我对他和他的《三体》系列的疯狂喜爱。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三体迷”,我曾无数次被他宏伟而瑰丽的想象力所折服,那惊心动魄的宇宙终极想象,那震撼人心的恢弘之景,还有宇宙黑暗森林中残酷的生存斗争,让我不禁膜拜这三部科幻神作的作者,刘慈欣。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自己崇拜的这位作家几乎没有任何了解,他的小说也只是在小众里颇受追捧。我疑惑,在这个人人都渴望出名的时代,在这个芝麻小事都能迅速传遍大江南北的时代,如此伟大的作品为何不能像那些所谓的畅销书一样,摆在书店里最显眼的角落?如此优异的作家为何不能像那些后起之秀一样,受到更多人的关注和青睐?
看到专题里关于刘慈欣的文章后,我终于明白,他是一个走在时代边上的幻想家,即使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他也不曾让这些光环扰乱自己平凡的生活。在这个患上“快捷综合症”的时代,他是一个特例:当别人费尽心机寻找成功的捷径的时候,他却无比冷静地面对着自己的成名;当别的作家忙着宣传签售赚人气的时候,他却山西娘子关一个不起眼的发电厂里认真地做着工程师的日常工作;在《三体Ⅲ》名声大噪之前,他的同事里甚至没人知道他会写小说,更没人会把他与宇宙终极幻想联系在一起。
我记得他在《三体》中写过这样一个场景,年轻美丽的女物理学家站在一堆冰冷丑陋的巨型金属管道旁,就像金属垃圾上开出一朵纯洁的花。而就在天空灰翳,黑烟滚滚的发电厂旁,悄无声息地诞生了中国迄今为止最好的科幻小说。韩松曾感慨道:“过娘子关的一刹那,我终于明白了,幻想发生于贫瘠、创痛和追赶。”
可是我因此感到欣慰。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书籍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多,而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之作却寥寥无几,写作的人越来越多,可真正的名家大家却难觅踪影。我们需要刘慈欣这样心无杂念的作家,至少他的作品足够厚重,能够在时间中沉淀出不朽的价值。
「行者,特立独行的人生」
他穿汉服,吹尺八,练古琴,他在山水与城市间流浪,他潇洒而自由地行走在尘嚣之外,践行着自己独特的人生观。
他曾经是一个轻狂叛逆的少年诗人,一颗理想主义的心指引着还未成年的他,将流浪的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在行走中,他开始真正了解这个世界,思考人生的意义,最终他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找到了心灵的归宿。他为自己取名“行者”,并将写过的数百首诗删剩下四句:“天地山水,疗我伤痕,给我音风,渡我隐忍。”
就算回到城市,他依然坚持着独立自由的内心,按自己的意愿生活。穿着古朴的汉服走过北京繁华的街道,将自己流浪的经历写成一部半自传小说,聚集一批传统文化爱好者成立了一家书院……而此时,他才二十余岁,青涩与稚嫩却早已离他远去,在且歌且行的旅途中,年轻的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坚定的脚步不曾迟疑,洒脱的态度不为任何外物所改变,在广阔的天地间傲然挺立。
他的同龄人也许还在校园里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对未来一片迷惘,而行者的人生,已经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独特的精彩。他说:“先有独立自由的思想和行动,才能有特立独行的人生。”这条路也许荒凉,也许坎坷,但心作出了选择,足迹就将无悔地延伸下去。
时代边上的流浪者,他不羁的脚步里藏着多少被别人遗失的幻梦。
人生的轨迹有很多种,然而大时代里的多数人都满足于主流的路线,他们拼命地攀登着社会地位的山峰,谋划着如何从财富的蛋糕里分到大的一块,他们顺着时代的潮流不知疲倦地向前游动,然后寂静地湮灭在喧哗的人潮里。
而总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敢于逆流而上,或者说跳出时代的大流,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实现理想与价值。在他们中间,还有用摄像机记录边缘人群生活的吕楠,有戴着外星人头套讲述中国故事的@e2man,有用心观察后写出中国纪实三部曲的美国人何伟,潜居于乌镇的低调大师木心先生,将卑微的生命画进时代画布的写生人刘小东……当然,还有更多的独吟者,是我们无法得知的,他们默默地行走在时代的边上,用坚定的目光和勇敢的灵魂谱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
(本文中引用的人物资料和语录,来源于5月1日出版的《新周刊》第34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