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生活
自从我搬到这里居住,每次路过巷口,我都要下意识的让目光在拐角的地方停一停,那里有一个小摊。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那个小摊从来没有缺席过。所谓小摊,风和日丽的时候,就是一个精巧的竹篮,里边放着碎布线头剪刀之类的物什,一个锈迹斑驳的老式缝纫机,一张写有织补各类衣裤的硬纸牌,和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妇人;而碰上阴雨天,就多加一把两米见方的分不出颜色的大太阳伞。那是一个极普通的缝补摊。
它却使我的目光常常驻足留连。
首先是它的位置极特殊。它的前面,是本市相当出名的一条大马路,雄峙的高楼,喧闹的人群,光华璀璨的商场和川流不外息的车流。一条不折不扣的现代化的大街。而转到背后,仿佛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碎石斑驳的小路,高入云端的夹道绿树,直通向一个破败的厂房。深入其间,仿如换了一个世纪,时间全都被遗忘了。这么一个巨大反差的转折位置,不得不令我目光留连。
其次,有一点疑问,现在万事都讲究个时新,缝补衣服这种营生还有市场吗?
日子就在我上班下班的匆忙中无声无息的走着,日出又日落,它就以这么一种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我。
日子一长,我终究还是认识了它的主人了。
我有一件名贵的T恤衫,在洗衣机里洗涤时,不小心被刮落了扣子,整个扣眼也被扯裂了,看来得束之高阁了。“多可惜啊!”妻说:“到巷口补补吧!”“可以吗?”我将信将疑的将衣服拿到了小摊。
“我试试吧!”老婆婆看了看,认真的说:“你这件衣服这么好,就坏了一点,扔了真可惜了。但它的质地太好,缝纫机缝不了,那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我试试用手工吧!”我说,随便吧!我心里想,反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老婆婆的手极粗糙,但穿针引线却灵活得像一把工业车床上的梭子。快时,来回抽动,在空中形成一个美丽的弧线;慢时,又好像连时间都随着它停滞下来了。老婆婆在快与慢的结合中,一针一线的把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缺口的T恤上,那份执着,仿佛一个中华民族的全部秉性都凝结在她小小的针尖上。
终于,一抖手。老婆婆将衣服在手上一扬:“你看,行吗?”我呆了,衣服竟然完好如初了,我对着阳光看了看,也看不到缝补的痕迹。真是奇迹,最现代化的衣服居然和最古老的技术在此完美的结合了。
我连声的说谢谢,老婆婆开始不好意思了:“没啥,你这件衣服是丝织的,我只是理出丝来,从断处接起,然后再织起来,没想到真成了。”破茧抽丝,追根循源,我不知道老婆婆听没听说这两个词,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婆婆将我的衣服拾缀得完好了。
要给钱了。老婆婆说:“你随便吧,我来这摆摊也不是为了钱。退休了,没事干,老伴走得早,就出来找个事做,缝缝补补中,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也就不寂寞了。”我说:“你不怕别人说闲话看不起你吗?”有啊,被人丢冷脸儿是常有的事,但多了,也就习惯了。老婆婆倒是淡然,我却有些脸红。本来,我还想问,现在都讲究时新,还有人来补破旧吗?却是问不出了。我的衣服不是刚补好吗?
是啊,缝缝补补中,老人的时间就在忙碌中过了。这个老人,哪是在缝补衣服啊,她明明是在缝补生活,用忙碌将多余的时间缝补起来,晚年生活也就多姿多彩了。
我们常常感叹人世的流水无情和世事的变幻无常,但你想过去缝补吗?既然衣服可以精心织补,那么感情破了,能不能追根溯源的从头来过?世人总说没时间回家看看,我们能不能抽空打个电话给句轻声的问候?在新与旧的交替中,能不能找出一些互相补充的东西?时间空了,可以找个事情来打发时间。太忙了,可以抽出哪怕一分钟来放松一下。在灯火酒绿中沉溺久了,我们可以到散发着泥土气息的野外,让绿色荡涤我们的心情。我相信,只要我们明白缝补的底蕴,就没有缝补不了的漏洞。
写到这里的时候,网络上关于无极毁坏环境的事件下正被网络人的人群无限制的恶搞。但大家退一步想,搞跨无极剧组就是大家的本意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肯定就是有违初衷了。如果通过这件事,能给所有的人提个醒,对环境保护有个提高性的认识与关注,那就善莫大焉了。还是有剧组会去景点拍戏,只要我们能怀着缝补的心——尽量将破坏降到最小,走时给予必要的恢复与补偿!就够了。
我想起神话故事里的女娲采七彩石补天的故事,天破了,还可以口含七彩的石头来补平,还有什么补不平了事情呢?当然,那是神话,但神话向来都是来自民间的,有着浓郁的启迪气息。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只要有缝补的心去生活,哪世间就没有过不了的沟沟坎坎。
每次,路过巷口,我还是会看看那个小摊,看看那个坐在繁华与失落转折角处缝补生活的老人。
而日子就在我的来来往往的凝视中多了一份安详,一天一天的飞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