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父母能跪出什么来

5月4日是“五四青年节”，全国各地开展了多种形式的庆祝活动，在广东某实验中学，这项活动就演变成了一场下跪秀。据新快报报道，当天下午，在广东实验中学，初二年级全体学生在操场上集体向父母下跪，各自从父母手中接过了父母写给自己的家书，这个壮观的场景，被称为“青年礼”。围绕这场“青年礼”，有关各方无疑都会有自己的感受，从新快报的报道来看，现场的父母和学生都对这项活动表示赞同，校长郑炽钦则表示：“今后每年学校都会办青年礼。”很显然，记者的采访对象并不全面，不同的声音被过滤掉了。更重要的是，这项活动被称为“青年礼”，它就超出了一个学校的范围，而变成了整个社会需要讨论的话题，其是非曲直就不能由一个学校说了算，还应该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本文的目的就在于表达一个“其他人”的意见。

让学生向父母下跪到底想表达什么，对此新快报的报道没有说。我只能这样推测，跪父母的意思是要表达感激之情。这样的推测是有根据的，因为跪拜在中国自古以来普遍包含着感激的含义，而且报道中学生跪父母是与接家书联系在一起的，家书传递的是一种父母对子女的期盼和爱，对此心生感激顺乎自然。据此，我认为，跪父母的用意是好的，在社会的感恩意识被淡化的当前，对于意在唤醒人们内心感激之情的想法，我无法表示反对。但对下跪的做法，我却不敢苟同。

下跪可以表达感激的意思，这一点没有疑问，但在现实生活中，人的行动的社会意义是无法提纯的，下跪一旦实施，人们从中读到的将不会只有感激，下跪的其他含义也将跟着冒出来。从历史上看，除了感激的意思外，下跪还有敬畏、服从以及忏悔等意思。人们跪拜天地时，就具有表达对天地的敬畏之心、企求风调雨顺和五谷丰登的意思；大臣向皇帝下跪，下级官员向上级官员下跪，就具有表达服从、忠诚之意；罪犯向审判官下跪，就具有表达忏悔、企求原谅之意。实际上，当广东这所中学初二的学生向他们的父母跪下去的时候，下跪的所有这些含义就已经被唤醒，纷纷来到我们的社会，进入到我们的意识中。当学生跪下去的时候，站在他们面前的父亲或者母亲就不再是一个可以与之商量的人，而变成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权威的象征，变成了一尊神，在他们面前，学生只能顺从，没有思考的余地。当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变成权威和服从的关系时，他们相互间就形成了等级，经由下跪这个动作，等级森严的封建家长制得以复活。

“五四”被定为节日，意在纪念“五四运动”，让人们将“五四”的精神发扬光大，“五四”精神的核心是民主和科学。在“五四”这样一个日子里让学生跪父母，突出强调父母的权威，明显背离民主精神；让学生顶礼膜拜意味着绝对服从，放弃思考，父母的权威不容置疑，这也与科学的精神相背离。因此，跪父母的举动表面看是纪念“五四”，骨子里却是反“五四”的。

1949年10月1日，在天安门城楼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毛泽东就同时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然而，跪父母的举动却无异于给人当头一棒。这场下跪秀被冠以“青年礼”的名称，突出强调了它与青年的关系。“五四”是青年节，“五四运动”的主角就是青年，他们的言行让我们看到了他们思考和行动的能力，看到了他们救亡图存的责任感。而在事隔90多年之后，我们的一所中学却以富含人身依附意味的下跪来表明学生的青年身份，这是不是一个莫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