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摇摆

从没见过这样的冬天，北方降温，南方飘雪，而我所在的中原竟干旱达五个多月。老天爷像得了内分泌失调，一个劲的制造晴冷干燥，制造人们心头无端的烦躁。天人合一，干燥和烦躁相结合，就连带出一个词，这个词我们经常见到，它就是--浮躁。

浮躁好像是当今一个社会病。走在街头，听到的不是《梁山伯与朱丽叶》，就是《背对背拥抱》，单听歌名，就很使人愕然，既不知道梁兄啥时间搞起异国恋，也不知道背对背该怎样拥抱；看场电影，不是《夜宴》，就是《满城尽带黄金甲》；死磕《哈姆雷特》，克隆《雷雨》，内容苍白，浮华空洞，远没有《泰坦尼克号》的大片魅力；打开电视，听听“百家讲坛”，专家一个劲往古代圣贤身上泼脏水，什么诸葛亮是最虚伪的男人，李白是一个吃软饭、打群架的古惑仔，司马相如有包二奶之嫌等等，挂学术牌子，行娱乐之风，误人不浅；换换频道，不是闪婚试婚，就是爱情速配，帅哥靓妹齐上阵，耍乖卖嗲；翻翻报纸，不是私人侦探，就是招夫养子，更有娱乐界明星们没完没了的八卦新闻；玩玩电脑，就更了不得，麻将桌上，左手坐着“??♂”，右手坐着“卍”，好在对面的那位咱认识，昵称“牛头马面”，打了半天牌，不知道是和人和鬼坐在一起……

天气使浮躁病在当地迅速蔓延。路上尘土飞扬，人们匆匆忙忙，又特别容易上火发脾气。田地里麦苗枯黄，田农烦躁；街面上菜价飞涨，市民烦躁；遇上县乡村三级组织换届在即，又有不少人烦躁。时下流行一句话，叫“神马都是浮云”，听起来潇洒万状，其实表达的是虚无，骨子里仍是烦躁。本人也在烦躁。“十二五”规划交稿时间马上到了，但某些单位的专项规划，拜读半天，不知所云，竟然在落款处发现了“开鲁县ⅩⅩⅩ局”的字样。我知道该县在内蒙古自治区，尚未出国，如果哪位老兄将美国洛杉矶的行业发展规划下载修改后提供给我，才真令咱上眼哩。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我就只能算作瞎妮子守个冷灶火，你说急人不急人。再一点就是房子在装修。常听人说：要想一辈子不消停，就倒腾老婆；要想一段子不消停，就倒腾股票；要想一季子不消停，就去搞装修。这话一点不假。刚交房的时候，心中着实美了一阵子，这是客厅，这是书房，要在书房里置放一张大大的老板桌，专门用来签批老婆的菜单、孩子的零食单，要多爽有多爽。但不久，就有一位探头探脑地进来了，说在经销一种产于日本国的地板，质量好、价格低，已推销一千零六家；有一家干脆将“十三五”时准备给孙子买房所用之砖也预定了下来。我便有些动心。刚出门，又见一位，窃窃地告诉我：刚才那位根本没有日本货，全是本地砖，虽然便宜，但含有十多种对人体有害的辐射元素；有一户用了之后，一家人恶心难受，正在家砸地板呢！本人所售佛山砖，原厂真品，假一赔十。这次多了个心眼，就婉言谢绝。走在楼道里，发现贴满了销售地板、涂料、防护网、家俱、家用电器的宣传单。接下来的便可想而知，每一次选择都是在举棋不定的煎熬中、烦躁中度过的……

小区外面广场上，每早有不少人跳舞，跳的大都是非常简单的“自由步”。音乐响起，忘我摇摆，全然不顾路人的目光。有几次，我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但此念刚起，便踌躇万分，怕别人的目光，怕别人的想象，身体未动，思想却摇摆起来。我忽然想到：整个冬日，自己的思想正是在摇摆中度过。身体摇摆，能提高体质，思想摇摆，只能增加烦躁和浮躁。摇摆、烦躁、浮躁的根本原因则是缺乏安全感。

由此又想到，处于社会转型期的人们，在确定自己的需求定位和角色认同时，会面临各种选择，而选择的标准常常相互矛盾，对与错、是与非相辅相生；选择的环境又总是光怪陆离，错综复杂，黑与白、明与暗交相辉映，人们就难免生发浮躁。有人甚至采用极端方式发泄自己，这都比较正常。根治这种浮躁病症，只靠教育引导确立一个道德价值标准远远不够，最重要和最根本的是要创造一个稳定和谐的社会秩序，创造一个风清气正、公平正义的社会环境，使大家容易找到准则、找到自我，找到自信，活得从容、活得有尊严、活得有安全感。到那时，人人如得到阳光雨水的冬日麦苗，棵棵奋发向上，什么摇摆、什么烦躁、什么浮躁，通通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