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明戏子心

“请不要相信我的美丽，

也不要相信我的爱情。

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

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所以，

请千万不要，

不要把我的悲哀当真，

也别随着我的表演心碎。

亲爱的朋友，

今生今世，

我只是个戏子，

永远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席慕容的《戏子》，不知不觉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短短几行字，却是如此凄怆，言简意赅。大凡中国，从古到今，“戏子”一词，都包含贬义色彩。民间盛传一句老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在众多三教九流之中，婊子和戏子都属于末流，跟乞丐是同一级别的。婊子只有在床上有情，戏子只在戏台上有义，很多人都这么认为，而事实上无论是婊子还是戏子，是剃头还是乞丐，他们都是为了生存而变得没有节气罢了。

“戏子无义”，说这句话的人，不管怎么自圆其说，自己也就是一个戏子。有句话很有哲理：“一个说谎收益很高、成本很低的历史制度，注定会出现大规模的说谎。他们生产谎言，我们伪装相信。”正如鲁迅许多杂文笔下写的戏子人生，无非是想缔造一个庞大的“谎言帝国”，他说绝大多数的中国人都有两种生存方式：一种是表演，另一种是谎言。而戏子只是应承前一种表演而已。面对自己的感情，“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戏子没有说谎，但众多人都认为他说谎了，这也便成了一个普通戏子无法阐明的悲哀。

戏子的确没有说谎，只因为他是戏子，便不能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感情。难以想象“永远在别人写的故事里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是怎样一种酸楚的感觉？就好像人的一生，一切都被注定了那样。该欢喜的时候，却要逼着自己流泪；该悲伤的时候，却要假装自己欢喜。如此彷徨，只有在戏子的生命里隐隐作痛，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里，颠肺流离，默默抽泣。

谁说戏子无义？鲁迅笔下的夏瑜，为了挽救民族，唤醒同胞而献身，在一旁的同胞，除了冷眼，竟然还兴高采烈地讨论如何将他处死。夏瑜就是一个有义的戏子，同胞就是看台下的观众，当戏到了越紧要关头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就越是如雷贯耳，涛涛不绝。谁说戏子无情？祥林嫂遭遇的悲剧，在村民眼里看来就是一场戏，不仅没有一丝的怜悯之心，还津津有味的往里面添油加醋，成为饭前饭后的笑料。祥林嫂就是一个有情的戏子，村民就是台下的观众，祥林嫂的神情越是凝重，表情越是哭丧，就越能引来台下的一阵阵喝彩。

也许你会认为小说是一种极端，但在本质的社会里，其实每个人都是戏子。

这是一个充满谎言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伪装相信。物欲横流的社会场子里，充满了虚伪与矫情，一颗真心随时都会被一场交易而卷走。打工的人要看老板脸色，老板又要看领导的脸色，甚至有些学生都要看教师的脸色。他们都按着别人写好的故事里，演绎着自己不想演绎的角色。说句直白点的话，嘴巴上的一句：“没关系”，心里想着的可能就是“草你妈”。这就是社会，这就是戏台。没有掏出过真心的朋友，你们都只是戏子。

戏子也有累的时候，每天都在演绎自己不想扮演的角色，无论台上的戏子有多少的风光，也只不是过眼云烟而已。“风光”两个词对戏子来说，就是聊以安慰用的。当他们卸下自己的浓妆，面对梳妆台的镜子，还原真实人生的时候，相信所谓的“荣辱得失”，他们比谁都看的淡，他们只想做回真实的自己。

谁明戏子心？

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